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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
众人只见那神仙似的男人忽然发起癫来似的,将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都摘了下来,“带我过去!”
“就在那,”
村长指派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陪着他,“真就碎得一干二净的,喏,碎石大家清理到那边了,什么神仙,小孩子照镜子,分不清人嘛……哎你!”
奚平将仅剩的微弱灵感集中在眼睛上,一眼从石堆里看见一块平整的,上面有字。
“哦哟,”
他的向导也过来围观,“这写的什么字嘛?”
是宛字。
那上面熟悉的字,写道是:到此一游。
五十年后,禁灵线退回大陆,高阶修士们开始一个一个有了五衰的先兆——开始被小伤病所困。
人间已经日新月异,玄门终于后知后觉地承认,恐怕这就是新的天规了。
百年,玄隐山伴着一声春雷,灵气尽数化入地脉,只剩下空荡荡的山体与石头。
南阖长出了麦苗,支修头发已花白。
第二年蝉鸣时分,师徒俩在潜修寺外钓鱼,支修忽然旧事重提,对奚平说道:“士庸,找个伴吧。”
奚平:“二表舅妈。”
支修拿鱼竿抽了他一身水。
奚平跳起来,在岸边转生木里打了个转躲开:“有奚小悦陪我呢,师……呃。”
他话没说完,便见一个渔夫打扮的少年撑着船,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瞪着他,正好看见他钻转生木的一幕:“太……太岁!”
那少年“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想给传说中的神仙星君磕头。
再一抬头,两位下凡偷闲的前任仙尊已经没影了,好像是两个幻影。
“师父,”
奚平拎着两个人的鱼竿和桶,回头张望了一眼,见没有了闲杂人等了,才正色道,“我听林大师说,您当年跟悬无那老鬼吹,说‘我飞琼峰门下愿为天下祭’,您看看,牛都吹出去了嘛,我哪能让您失望?”
支修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又三年,大宛几代人经营,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支修便留了封信,出门游历了。
没再回来。
于是奚平也不再回玄隐,玄隐山不是他家了。
后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朋好友、故人仇敌……他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让千年祭奠的道心顺着转生木回归大地。
到北绝山口长出第一棵嫩芽的时候,半魔之身的白令消散了,临走时与奚平告别。
半魔死相不像人那么狼狈,他看起来无灾无病,只说:“世子——”
白令一辈子都叫他“世子”
。
他问道:“打个赌,你猜是你先见到主上,还是我先?”
奚平斩钉截铁道:“我先。”
白令大笑一声,化作了一团纸。
他连纸钱都省了。
这是奚平最后一个朋友,从那以后,他就住进了转生木里,人间不是他家了。
又两百年,有一天,奚平忽然若有所觉,罕见地,他从陶县转生木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在里面一觉睡了四十年,看见耀眼的晨曦,只觉得眼生,少了点什么。
东衡三岳,世上最后一座灵山,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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