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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笑着站起来,把饼拿过来,递了一块给顾锋,自己拿了一块,顾锋见他吃饼喝茶,神态自若。
坐回来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富家少爷啊,要比我想的踏实。”
“山珍海味,粗茶淡饭,都是一顿,何必在意这个。”
林陌吃着饼摇手笑道:“刚才说到刚锐兄觉着往后朝政会愈发艰难,这是何意,还请详细说说。”
“我也只是自己猜想罢了。”
顾锋听他说到正事,叹了口气道:“今日我在翰林院,看到了近几十年,各地所交粮税的数目,应当是户部整理放在翰林院中的。”
“刚锐兄从中可看出什么?”
林陌忙追问道。
顾锋道:“我也只是上午看了一看,就随便找了贺州府曹溪一县的粮税。”
林陌点头道:“贺州地处中原,也是朝廷重要的赋税之地了。”
顾锋点头继续道:“辛卯之乱,因叛军战火牵扯到贺州,直到盛德七年,曹溪才重新正常收税。
盛德七年,该年是丰年,曹溪一县,交纳脱粒稻谷共八万七千石。
盛德十七年,瀚江水灾,该年整个曹溪遭灾,交纳脱粒稻谷六万三千石。
盛德二十七年,也算丰年,交纳脱粒稻谷六万五千石,盛德三十七年,也就是去年,依然是个丰年,交纳脱粒稻谷五万七千石。”
听了这些数字,林陌不由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越交越少了?”
顾锋苦笑了一声叹道:“账册上有注明,盛德七年,曹溪入册需交税田地共三十七万亩,盛德三十七年,入册需交税田地不足二十四万亩。
豪族大户占地之快,触目惊心啊。”
这些话,往日里在国子学中亦或是洛川家中,都没人跟林陌说过,他猛的一听,只沉思着点头,不知做何评述。
顾锋又道:“其实收税越来越少,还算好的。
怕的是更多地方,寻常百姓能耕种田地本来就少,年年要交之税还越来越多。
我大齐如此下去,将来国库不济,民怨四起,怕是常态。”
“所以刚锐兄认为,将来朝事会愈发艰难?”
林陌这才恍然道。
顾锋点了点头,正色道:“要想让豪族退田,必须得大刀阔斧,推行改革。
从上至下,非得有壮士断腕的魄力不可。”
林陌突然想到那日在文华苑前,顾锋向自己谈论朝政清明的话,他心中一凛,但又不敢再往下追问,顾锋见他面色阴暗不定,连忙笑道:“你也别多想,无论改革与否,暂都不是我们这些初入仕途的年轻翰林能参与的。”
林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说来惭愧,我读书做官,皆是为了了却家父遗愿,非我自己所想。
论才华我比不上你,论志向,更差了太多。”
“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顾锋又给林陌添了碗茶,然后起身往壶中加水重新煮上:“我只想去哪里当个地方官,朝中说不上话,到了地方,能为一方百姓,做些事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略显无奈,林陌眼神复杂的看向昏暗房中顾锋削瘦的背影,他感觉就如这自己本以为的繁华盛世一般,被蒙上了一层不见阳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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