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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抱指望地问了这么一句,但他说:“我愿意。”
我蹲在地上,有一秒钟没回过神,居然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看过你关于非典的报道。”
几个月前做非典报道得到的所有荣誉称赞,都比不上这一句。
回酒店的路上,毛师傅老到得很:“后面有车跟。”
我们往后看,普通黑桑塔纳,只有一个司机,后座上没人。
我们在酒店下车。
第二天,毛师傅来接我们,说昨晚我们走后,桑塔纳下来两个人,上了他的车,问:“刚才那几个人是哪儿的记者?”
毛师傅直接把车拉到110,把两个人卸在警察那儿,回家睡觉去了。
后来知道这俩人是镇长和他的同事。
我们去找:“这事儿还用这么躲闪啊,跟你们又没啥关系。”
镇长心一下就宽了,把遮着半边脸的大墨镜摘了。
我奇怪:“当时我怎么没看见你们呢?”
他得意:“哎呀,你往后一看,我们两个立刻倒在后座上。
快吧?”
采访小杨,他不肯说什么原因。
我说:“我想去现场看看,我明天会去你们学校。”
他忽然问:“我能不能跟你一道去?”
第二天,这孩子带我去学校。
校长来给我们开门,中年人,头发花白,一见人就用手往后爬梳,不好意思地笑,“这几个月白的,”
说话声音是破的,“心里难受,压力太大,精神几乎都崩溃了。”
他勉强绷着笑,脸都抖起来了。
找到六年级的瓦房,一张张桌子看,有一部分课桌上有歪歪扭扭的“519”
,一刀刀刻得很深,后来刷的红漆也盖不住。
小杨在其中一张桌子边停下来,低头不语。
桌子是第一个服毒女孩苗苗的,死亡的日期是五月十九号,与她同时服毒的女孩小蔡经抢救脱险。
两天后,五月二十一日中午,同班同学小孙服毒,经抢救脱险;五月二十三日早上,小倪服毒,经抢救脱险;五月二十三日晚,小杨服毒,经抢救脱险。
几个孩子桌上都刻着“519”
,苗苗父母认为他们是集体约定自杀。
镇上的人卷着纸烟,眼里放着光,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跟你说吧,肯定是个什么教,听说还有白皮书呢。”
眼睛扫一扫旁边的高台,“还有这地方,邪得很。”
高台叫魁星阁,说是一个供着魁星像的高大石阁,他们说出事的孩子常常在上头待着,还刻了什么字。
我跟老范对视一眼,心里一紧。
小杨不肯多言,说你们去问苗苗的一个好朋友小陈吧,她都知道。
我们找到这姑娘家,小女孩十二岁,穿件碎花白衬衣低头扫地,发根青青,小尖脸雪白。
看见我们进来,不慌不忙,扬扬手里的扫帚说,“等我扫完地。”
一轮一轮慢慢地扫,地上一圈一圈极细的印子,扫完把扫帚绳往墙上的钉子上一扣,让她妈给我们拿凳子坐,转身进了屋。
我隔着竹帘子看她背身拿着一张纸,打了一个电话。
她撩了帘子在我对面坐下,我问什么,她都平静答:“不知道,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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