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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后,卢安克说他已经满足,现在可以去满足妻子的愿望了。
“承受新来的责任,家庭的责任,不管是什么结果。”
我说这句话里面有一种很沉重的意味。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有什么使命,这个只能是慢慢摸索的,所以只能慢慢看有什么结果,也许过了几年我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你想检验自己?”
他好像触动了一下,说对。
我说那你害怕那些对你有期待的人会失望吗。
他说:“把希望放在别人的身上是虚拟的,所以无用。
如果自己不去做,那就不会有希望。”
当时暴雨初晴,强光照透了天地,我说:“人生的变化很多,也许三年后我们会再见,再谈一次,谢谢你。”
他微笑,说:“也谢谢你。”
采访完第二天,卢安克离开板烈,去了杭州,进了妻子联系的工厂,一个星期后他辞职,因为手续问题,去往越南,等待命运中将要发生的事情,他说:“别人对我佩服的地方其实是我的无能,我无能争取利益,无能作判断,无能去策划目的,无能去要求别人,无法建立期待。
也许有人以为那是超能,这个误会就造成了我现在的结果。
还可以用另一种表达:人类大部分的苦都是因为期待的存在。
其实,在人生中不存在任何必须的事情,只存在不必要的期待。
没有任何期待和面子的人生是最美好和自由的,因为这样,人才能听到自己的心。”
在我写到这里时,他仍然在越南,身处在语言不通、无法工作的边境。
除了保持与他的通信,我也没有更多能做的事。
板烈那场最后的采访,是在山间高处一片梯田里的水泥储水台上,开始之前下了雨,幸好土地里有一把破旧的大遮阳伞,是前几天收麦子的农民留下来的,卢安克把它张了起来,足够我们几个、加五六个小孩子、还有一个看热闹的老农民容身。
小罗站在我身边,帮我拿着本子,两手抱在胸前。
雨下了好一会儿,从伞檐上穿了线,山明一会儿,暗一会儿,大家紧靠着,面向各方自看暴雨里青绿的田野,很久,有一点金光从东山破过来,乌青的云滚动奔跑,相互推移,雨就要过去了。
就是此时的感受,让我想起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一句话,在这期叫《告别卢安克》的节目结尾我说,教育,是人与人之间,也是自己与自己之间发生的事,它永不停止,“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触碰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只要这样的传递和唤醒不停止,我们就不会告别卢安克”
。
药家鑫用这双弹钢琴的手刺死了张妙,他的未来也从此熄灭。
“做新闻,就是和这个时代的疾病打交道,我们都是时代的患者,采访很大程度上是病友之间的相互探问。”
(图片来自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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