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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温润如玉的端王,如今瘦得脱了形,颧骨都凸了出来,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青,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薛绥随薛月沉进来时,竟亮了亮,迸发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你来了……”
薛绥裙角扫过地上的破瓷片,缓缓走近,“端王殿下,别来无恙。”
李桓扯了扯嘴角,裹着讥诮,更藏着化不开的苦。
“难得……太子妃……不,皇后娘娘……肯来送本王一程……”
话未说完,又咳嗽起来。
他蜷了蜷手指,胸口伴着浅淡的呼吸起伏,嘴角轻勾,眼角漫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那一瞬间的神态,依稀仍是旧日那个温文尔雅的端王殿下。
“这失败者的下场,倒让娘娘看了好一场热闹。”
薛月沉早就哭红了眼,扑到床边就攥住他的手,“王爷,你要撑住,六妹妹请了太医来看你……你会好起来的……”
她又侧目望向薛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满是乞求。
“六妹妹,你救救王爷吧……他只是一时糊涂,往后我们只做寻常百姓,再也不再沾染朝堂纷争……”
薛绥没有看泣不成声的薛月沉,目光直直落在李桓脸上。
“我不是来送你的,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成王败寇,本王还有什么选择?”
李桓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咳得肩头发颤,仍勉力勾着唇笑,“是鸩酒、白绫,还是三尺龙泉?”
“都不是。”
薛绥弯下腰,离床榻更近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声音清晰得近乎冷酷。
“陛下说,要是你愿意,就换个身份,带着家人去南边过日子,只要这辈子不再踏入京畿一步,安安分分的,也能活到老。”
这是她和李肇商量后的决定。
杀了李桓,易如反掌,但落人口实,史书上也难免添上一笔“残杀手足,刻薄寡恩”
的骂名。
若能将他暗中送走,既全了仁君之名,也绝了后患,是最省心的处理方式。
李桓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嘶哑惨笑。
“李肇……他会有这般好心?可惜……他的施舍和怜悯,我李桓……不需要了!”
他看向薛绥,“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不是争那把龙椅,是当年把你娶进门……却没有早点要了你!”
他喘息着,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念。
“若你早早成了我的人……李肇此生,该是何等的如鲠在喉?”
薛绥面色一寒。
薛月沉吓得魂飞魄散,失声痛哭着扑在他身上:“王爷!
您糊涂了啊……六妹妹好心来救您,您怎能说这等浑话……”
李桓一把挥开薛月沉,力气竟出奇地大。
他死死盯着薛绥,呼吸略微急促。
“你回去告诉李肇……我便是死,也不会承他之情。”
说罢,他突然从枕下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塞仰首,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王爷!”
薛月沉扑上去,已是晚了。
毒物见血封喉,没片刻工夫,李桓身体便剧烈地抽搐起来,嘴角冒出黑血,眼神慢慢涣散……
“平安……”
他嘴唇翕动着,视线最终定格在薛绥的脸上,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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