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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元知道,江彩已经清楚了生死之事,后面的话,多半便是遗言了,这时若是再行劝慰,只恐她回光返照结束,便再不能言语,那才是真的违了妻子心意。
也只点点头,让江彩说下去,江彩缓缓转动着眼睛,最后落在刘文如身上,道:
“夫子,文如的事,以前和你说过的。
她五岁那一年,和父母来到扬州,却不知父母去了哪里,当时孤苦无依,在我家门前哭了半日。
我正好外出,见她可怜,便告诉爹爹爷爷,收了她在家做侍婢。
可我从不舍得让她做重活,反而……反而一直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平日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凡是有了喜欢的东西,都会分她一半……夫子,我知道,江家眼下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江家了,让她回去,反倒会受苦。
所以我想让你留下她,好生照顾,切莫冷落了她。
若是寻得良人,便将她嫁了,若寻不得,也务必保她一生平安喜乐。
这件事,夫子可否答允我?”
阮元听着她微弱的声音,眼中泪水早已簌簌而下,这时自然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又怕江彩不满意,道:“夫人放心,阮元有生之年,定会保刘文如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江彩听的,也是说给上天听的,阮元想着若是只说“她”
、“刘姑娘”
或“文如”
,只怕指代不明,上天以为他不虔诚。
只有这般直说姓名,才能保证这个誓言清楚无误。
江彩听了,已知其意,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道:“夫子,你的‘有生之年’,是多久啊?若是我这一去,你一伤心,竟随了我过来,又有谁可以照顾文如啊?夫子你还得答应我,从明天起,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才能照顾好文如,也就能对得起我了。
其他的事,我也放心,杨大哥是个正直的人,有他在,你也不会办错事。”
阮元道:“夫人,你又何必这样轻言呢。
我……我还想着明年开春了,和你一起去万寿寺、法源寺看看呢。
法源寺的花最好看了,到时候可得给你折一只戴上呢。”
江彩笑道:“夫子,戴花……戴花多俗气啊,你怎么哭了一场,就变笨啦?你可要好好想想呢,只是……我好累……好想再睡一会儿……”
说着也顾不得阮元同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阮元看着妻子神色,不忍再去唤她,只好缓缓俯下身子,把自己的脸贴在江彩手上,久久不愿松开。
直到他渐渐感觉,江彩的手已经越来越凉,直到他去摸江彩口鼻时,已再无半点气息。
“彩儿……”
阮元不愿江彩受到任何惊吓,只轻轻抱着她的身子,眼泪一点点的落在江彩身上。
刘文如看着眼前情景,再也忍不住了,也抢到床前跪在江彩脚边,失声痛哭起来。
杨吉看着她神色,心中一样是说不出的难受,唯恐她哭昏过去,伤了身子,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把刘文如揽在自己怀里,任由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江彩生于乾隆三十年九月十九日,卒于乾隆五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这一年只有二十八岁。
对于阮元而言,乾隆五十七年,也是无比痛苦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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