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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绕来绕去,绕到磨石口来了吗?这是什么战略——假使这群只会跑路与抢劫的兵们也会有战略——他不晓得。
可是他确知道,假如这真是磨石口的话,兵们必是绕不出山去,而想到山下来找个活路。
磨石口是个好地方,往东北可以回到西山;往南可以奔长辛店,或丰台;一直出口子往西也是条出路。
他为兵们这么盘算,心中也就为自己画出一条道儿来:这到了他逃走的时候了。
万一兵们再退回乱山里去,他就是逃出兵的手,也还有饿死的危险。
要逃,就得乘这个机会。
由这里一跑,他相信,一步就能跑回海甸!
虽然中间隔着那么多地方,可是他都知道呀;一闭眼,他就有了个地图:这里是磨石口——老天爷,这必须是磨石口——他往东北拐,过金顶山,礼王坟,就是八大处;从四平台往东奔杏子口,就到了南辛庄。
为是有些遮隐,他顶好还顺着山走,从北辛庄,往北,过魏家村;往北,过南河滩;再往北,到红山头,杰王府;静宜园了!
找到静宜园,闭着眼他也可以摸到海甸去!
他的心要跳出来!
这些日子,他的血似乎全流到四肢上去;这一刻,仿佛全归到心上来;心中发热,四肢反倒冷起来;热望使他浑身发颤!
一直到半夜,他还合不上眼。
希望使他快活,恐惧使他惊惶,他想睡,但睡不着,四肢像散了似的在一些干草上放着。
什么响动也没有,只有天上的星伴着自己的心跳。
骆驼忽然哀叫了两声,离他不远。
他喜欢这个声音,像夜间忽然听到鸡鸣那样使人悲哀,又觉得有些安慰。
远处有了炮声,很远,但清清楚楚的是炮声。
他不敢动,可是马上营里乱起来。
他闭住了气,机会到了!
他准知道,兵们又得退却,而且一定是往山中去。
这些日子的经验使他知道,这些兵的打仗方法和困在屋中的蜜蜂一样,只会到处乱撞。
有了炮声,兵们一定得跑;那么,他自己也该精神着点了。
他慢慢的,闭着气,在地上爬,目的是在找到那几匹骆驼。
他明知道骆驼不会帮助他什么,但他和它们既同是俘虏,好像必须有些同情。
军营里更乱了,他找到了骆驼——几块土岗似的在黑暗中趴伏着,除了粗大的呼吸,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天下都很太平。
这个,教他壮起点胆子来。
他伏在骆驼旁边,像兵丁藏在沙口袋后面那样。
极快的他想出个道理来:炮声是由南边来的,即使不是真心作战,至少也是个“此路不通”
的警告。
那么,这些兵还得逃回山中去。
真要是上山,他们不能带着骆驼。
这样,骆驼的命运也就是他的命运。
他们要是不放弃这几个牲口呢,他也跟着完事;他们忘记了骆驼,他就可以逃走。
把耳朵贴在地上,他听着有没有脚步声儿来,心跳得极快。
不知等了多久,始终没人来拉骆驼。
他大着胆子坐起来,从骆驼的双峰间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四外极黑。
逃吧!
不管是吉是凶,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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