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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叫真隐观,当年师父应该也是选过罢,是那山里头最偏的一间,人也最少,但是记录很是仔细,有我的俗家本名夏玢,录籍的年月日时,还有他给我选的道号君黎。
我既然寻到了,便留下来,在真隐观里修行了一段时日。”
“你……”
刺刺低声道,“你果真……是回去做道士了。”
“那也不是。
恰恰相反,观主听我说去年已然回俗,给我加了一笔,算我脱籍离观了,若定要算,只能算借住参修。”
夏琰道,“也是我当时心绪大为震动,一是为竟真访到了来处高兴,二却是又极失落——好不容易寻到一件事来做,突然却又失去了目标,接下来更不知还能怎样了,便只能央告了留下来,想着——在这清苦之地借身体之劳再理理心中头绪。
对了,我还遇到过那位淳和子道长,他竟也是在真隐观受的箓……”
“可如果……如果不是沈大哥和秋姐姐要成亲,你是不是……真就一直在观里住下去了?”
夏琰没有便答。
无论他在这些日子走得多远,或是,陷得多深,他却也从未想过要永不回来。
他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方式来面对那个打了死结的过往,却一直没能找到。
“也不是吧,”
他笑笑回答,“我本来……也差不多准备回来了。”
“真的吗……”
刺刺虽然并不全信,还是听得心中一软,侧过身来,想要回抱住他,黑暗中手肘忽触到他腹上有道凹凸不平的新痕,她愣了一愣,将手摸去。
夏琰胸腹上有两处旧伤,她一直知道。
一处是他婴孩时重病,被他以前的师父逢云道长裂碗划破了肚腹,放出黑血才活了命,那疤痕一直留到长大,虽然很淡却还是能找见;还有一处是他在梅州城外为了护她被谢峰德的劲弩穿透胸肋几乎丧命,留痕自然醒目,即使伤势已愈,每见也依旧令她心痛难当。
现在,她突然摸到了第三处。
那是金丝锯齿在他腹上撕开的长长裂口,她听说过,也担忧过,却只有此际忽然亲手触到,才惊心于——它竟可怖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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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发抖,想起什么来,伸手向上摸到他的肩。
果然,适才那番厮磨中摸到过的他肩胛上的坚硬——是源于箭伤后骨皮的微微突起。
她再摸向另一肩,摸向他背后——那里也有,没有那么硬,但确真无疑,是大块皮肉开绽后结痂又脱落留下的凹陷。
她忍不住还想摸得仔细些——但被夏琰拦住了。
“还好,没什么了。”
他大概也猜得到她要说什么。
“你不碰,我早都觉不到了。”
刺刺忍了泪,半晌不语。
那些浅小些的伤应该都已痊愈了,连同以前她为他缝过针的那一处剑伤,都几乎已摸不出什么来,但这或更显得还留在他身上的那些创口那么真实而淋漓,她甚至好像——还能摸得到每一道针线缝合时的印迹。
——秋葵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最痛苦绝望的时候,她一无所知。
而这痛苦绝望,确确然然与她的父亲有关。
她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我晓得你心里不肯原谅我,若是那时候我在,便不会叫你那么孤立无援,就算最坏最坏,我拦不住任何人,也应该是我早些给你缝住伤口,不叫你……伤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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