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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督理走到他面前,接过怀表打开来看了看,然后把怀表一合,装回了他的口袋里:“将来你有了喜欢的人,就把我的照片拿出来,换上她的。”
“不用。”
他自自然然的向他微笑:“您对我有知——知什么恩来着,没您的话,我现在还在街上瞎混着呢。
在我心里,您是最重要的人了,没谁比得过您了。”
雷督理垂下眼帘,盯着他的两条长腿,点头一笑:“知遇之恩。”
“对对对,知遇之恩。”
“大帅。”
他忽然又说:“我得回文县去了。
昨天接到了那边的电报,说是新招上来的兵不服管,总在街上闹事,都闹出民愤来了。
我打算赶紧回去看看,该管的管,该罚的罚。”
雷督理的目光顺着他的长腿往上走,一直走到了他的脸上去。
他是想把张嘉田培养成自己的臂膀,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培养,这小子居然自己成长起来了。
事出反常,就让他不能不犯疑心病,让他恨不得把张嘉田的灵魂掏出来,一眼看个清楚明白。
“好。”
他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只能是暂且作罢:“去吧!”
张嘉田肩膀一晃,作势要走,可在转身之前,他又停了,对雷督理说道:“大帅,我再问一句,您什么时候和春好结婚啊?”
雷督理仰起脸想了想:“正月内就办婚礼。”
张嘉田闷声闷气的说道:“大帅,春好看不上我,我没话讲,谁让我就是不如您呢,我认了。
可我也不想亲眼瞧着她出嫁,我怕看了之后,心里难受。
所以,您办婚礼的时候,我就不回来了,您和她好好的过日子吧,我提前祝您和她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说完这话,他面红耳赤的垂了头。
雷督理盯着他,脸上却是渐渐有了笑意——张嘉田这一番话说得很老实,而他喜欢他的小忠臣老实。
“好。”
他几乎是有些温柔了:“我明白。
你不必回来,在外头好好的给我带兵吧。”
大年初六这天,张嘉田登上雷督理的专列,回文县去了。
雷督理的专列,去年在保定挨了一次炸弹,被炸得不可收拾,只能临时另找其它列车凑合着用。
凑合到了年末,雷督理忍无可忍,索性从德国购入了最新式的机车与蓝钢车厢,将这一挂专列布置的比先前更为舒适豪华。
他这专列,平时自然是不出借的,如今调它去送张嘉田,也有一种抬举他的意味在里面。
而张嘉田独自坐在长官座车内的大红色天鹅绒长沙发上,先是坐着,坐了片刻他一歪身,像雷督理似的,躺了下去。
他觉得很舒服——这列车内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舒服。
这舒服暂时抵消了他的绝望与落寞,让他超脱出来,看到了一些更高更远的新风景。
和那些新风景相比,一场单相思的无疾而终,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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