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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人没有说话,但我猜必定是在点头称是,接着便听父亲问道:“今日便住下吧,也好让年轻人多多亲近。”
培真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捏了捏,眼睛里又是一阵欣喜。
谁知罗大人接下来的话却是给我们都浇了冷水。
“今日不住了,我想趁着天光再赶段路。
今日大事该办的、该说的,都妥当了,今后培真做了你李家的女婿,自少不得走动。”
罗大人说得虽然平淡,我却能感出身旁的培真身子一震,怔在那里。
我本不知该不该告诉培真这事,此时却是被他父亲自己说了出来,也难怪培真惊异。
他此时脸上阴晴不定,便僵在了那里,可我却突然想到父亲说不准会即刻派人唤我们,便一把拽他起来,不由他争辩,拖着他弓腰跑过园子。
园门刚才已被我撑坏,此时倒也方便,不用费劲我俩便钻了出去,穿过废弃的院子,一路奔回了书斋。
这一阵急奔,两人都是喘息不已,扶着书架,弯下身子,费力地平复呼吸。
喘息片刻,培真抬起头,眼睛里似是还在询问着那突如其来的消息。
既然罗大人都已经说了出来,我便也不想再瞒培真,便笑着道:“培真,我父亲说了,要把我家幺妹嫁给你。
咱们以后就是亲戚啦。”
听了我的话,培真脸上的神情却是难以琢磨,既不是喜悦,也不是疑问,却更像是无奈和惆怅。
我本想问他是不是不高兴,可话到嘴边,却是又被我吞了回去。
我没说话,培真却是开了口:“令尊说喜事成双,那必然还有一门亲事。
我也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我看咱们爹爹是约好了两门亲事一起定的。”
这一日,我心里想过几次幺妹嫁人会是个什么样子,却是一直未有想到自己也在喜事的约定之中。
我先是一愣,正待想出些合适的话,却是看见老管家快步跑了来,唤我和培真去前厅。
他见我二人神情古怪,又发现培真身上的尘土,便猜出了几分,忙着帮培真擦拭衣服,还小声地嘱咐我切莫说漏嘴。
看见我二人,罗大人先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笑容,父亲也难得地露出微笑。
两位爹爹似乎还不愿说破定亲之事,只是问了问在书斋里看了什么书,谈了些什么功课。
我和培真小心作答,不时偷眼互望,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稍事寒暄后,罗大人便带着培真告辞,我也随着父亲相送。
来至大门外,父亲和罗大人拱手作别,培真便也向着我说道:“友然哥,后会有期。
下次再向你讨教功课。”
我不知他这话是客套亦或还有深意,便也只喃喃地答道:“一定、一定。”
此时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我本想从父亲处再询问些两家结亲的事,可父亲却说这日待客倦了,晚饭前不要打扰他。
从上房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屋,从前厅旁的甬道绕回到了竹叶婆娑、山石掩映的园子中。
后园的竹林边上有奇石砌就的小假山,之上是可以远望的茅草亭。
亭子的一边有一尺多宽的竹凳,蜷起膝,便足够躺下。
记着那日午后,天上密布着鱼鳞般的云,虽然看不大见太阳,但西南方天上的云块比别处的都亮,看上去热热的,每块云的边脚上都透着淡淡的彤色。
盯着那片云,看了不一会儿,便觉着眼睛乏了,眼前仿佛也只剩下了一片白光。
可是闭上眼睛,却是没有丝毫倦意,原本被周边景色所湮没的思念,又袭上心头。
我想起了伊莎白。
若是我娶了亲,却如何对伊莎白和白牧师解释?那时的我并非真正明白婚姻或是爱情,我心里至少能觉出我对伊莎白已有了一份情。
想起她,心里便有一种暖洋洋、热融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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