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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城市点燃灯火。
一切的叙述都从遇见的那一句不动声色的“立夏,你想听一个……故事么”
开始。
立夏像是走进了一段漫长而黑暗的甬道,胸腔像是被巨大的黑暗镇压,呼吸困难。
当遇见讲完后,立夏像是突然穿出地面般大口呼吸了一下空气。
立夏,你曾经告诉过我你爸爸现在不在身边吧。
可是,我连爸爸妈妈都没有见过呢。
我从小和外婆一起长大,生长在一个叫白渡的乡下。
你听说过白渡吗?就在浅川的附近。
我妈妈是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生下我的,你知道,在那个年代,那是一种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吗?我的外婆一直叫我妈妈把孩子打掉,可是我妈妈一直不肯,到后来我外婆生了很大的气,甚至按住我妈妈的头往墙上撞,可是我妈妈除了流眼泪之外什么都没说。
甚至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像是一个从小就不会说话的哑巴。
立夏,你听说过一句话吗,那句话是,哑巴说,相亲相爱。
我觉得我妈妈就是那个样子的。
即使是现在,我都经常梦见我妈妈被外婆按住头往墙上撞的样子,我在梦里都可以看到她眼睛里依然有光脸上依然有笑容。
尽管我没有见过她。
可是我从照片上看到过我妈妈,那还是她十七岁的时候,梳着大辫子,穿着粗布衣服,表情纯真。
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爸爸是什么样子。
我妈妈留下过一本日记,我可以从里面零星的文字去猜度我爸爸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们是在火车上遇见的,我妈妈写道:他的眉毛很浓,像黑色的锋利的剑,眼睛格外地明亮,是我见过的最明亮的眼睛了。
鼻子很高,嘴唇很薄,本来是张锐利的脸,可是在他微笑的时候所有的弧度全部改变。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他的,那个时候他坐在我的对面,指着窗户外的大海手舞足蹈,他的表情开阔生动,像是无数个太阳同时从海岸线上升起来照耀了整个大地,让我一瞬间失了明。
他一转过脸来就看到了对面的我,那是他这辈子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真漂亮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大海。”
在那之后他们两个就一起结伴前行,我妈妈的日记本里有着那段时间他们两个最甜蜜的回忆。
有我爸爸拼命在火车上为妈妈抢一个座位的样子,有我爸爸脱下衣服给我妈妈穿的样子,有我爸爸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去帮妈妈买一碗豆浆的样子,有我爸爸表情生动地讲述他从小生长的西北高原大戈壁的样子,有我爸爸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的样子。
而那个时候我妈妈就决定了和我爸爸在一起。
妈妈的日记本里写到当她躺在我爸爸身边听着他年轻而深沉的呼吸时,她觉得这就是幸福吧。
可是我妈妈又怎么能知道,这一份短暂的旅途中的爱,就换取了她整个人生。
一个表情换走一年,一个笑容再换走十年,一个因为年轻没有经验而显得粗糙但是充满力量的拥抱就换取了一辈子。
在我妈妈回家的时候,我那个年轻的爸爸——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呢,二十岁的样子——执意要和她一起回去,可是我妈妈不同意。
她写了份地址给他,说叫他回家问过父母后再去找她。
然后我妈妈就上了火车。
“立夏,你知道每天站在田野里等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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