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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病房里安静得犹如一片死寂,杨成川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他的两个儿子回来。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近停止,但心跳还在勉力维持着,一天前医生已经宣告了他脑死亡的消息,停止了抢救工作。
脑死亡,意味着杨成川已经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任何变化,此刻他像一棵被暴雨砸垮的植物,毫无意识地等着呼吸终止的那一刻。
杨煊疾步走进病房,汤君赫在后面跟着进来。
神情憔悴的汤小年伸手拉过汤君赫,叹了口气。
杨成川的秘书退后一步,给走过来的杨煊让路。
以往意气风发的杨成川此刻脸上带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以此维持着他奄奄一息的生命。
杨煊走过去,俯身看着病床上的人。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人渣杨成川吗?杨成川明明要比病床上的这人高一些,壮一些,可是这具虚弱的身体上顶着的这张脸又的确是杨成川,他看了十七年,不会认错自己的爸爸。
杨成川紧闭着双眼,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只有旁边的心电图机在在滴滴地响着,显示着他身上的最后一丝生命迹象。
杨煊咽了咽喉咙,伸手握住杨成川的手,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暴露着此刻他内心翻滚着又被压抑下去的情绪。
他对着杨成川低声叫了一声“爸”
,声音已经哑得不像他了。
杨成川已经失去意识了,他感知不到周围的变化,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可是在杨煊喊了这一声“爸”
之后,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双眼,涣散的瞳孔看向杨煊,好像突然要活过来了一样。
杨煊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医生,哑声道:“他的眼睛……”
医生也注意到杨成川睁开眼,靠过来扒开他的瞳孔看,随即无能无力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没有影像,睁眼只是无意识地条件反射。
“爸……”
杨煊又叫了一声,杨成川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杨煊盯着他半阖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无力地垂下头,缓缓地在病床边半跪下来,额头贴着杨成川冰凉的手。
他的头深埋着,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哭了。
杨成川涣散的瞳孔已经动不了了,他睁眼的方向面向着床尾的汤君赫,他的心跳越来越微弱,可是还不肯停止,好像还在等着什么。
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医生实在不忍心,看着汤君赫提醒道:“叫一声‘爸’吧,他在等着。”
汤君赫微凸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两片嘴唇却紧闭着,抿成了一条线。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肯叫他一声“爸”
。
“叫吧,”
汤小年别过脸,“让他安心走。”
汤君赫垂下眼睛,他的拳头紧攥着,不住地抖,短短的指甲陷进了手心里,却还是一声也不吭。
汤小年伸手拍他的手臂:“你就叫一声。”
汤君赫几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他比当年的汤小年还要倔。
“滴——”
的一声长响打破了空气中的一片死寂,心电图机的屏幕上拉出一条直直的线,杨成川的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十几年前他就试探着从汤君赫口中讨到一声“爸爸”
,但直到生命终止的这一秒,到底他也没等来这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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