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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在门口蹲了半天,等着他们。
假若他们之中有敢再说闲话的,揍!
自己什么都没了,给它个不论秧子吧!
可是大家三五成群的出来,并没再找寻他。
虽然没打成,他到底多少出了点气。
继而一想,今天这一举,可是得罪了许多人。
平日,自己本来就没有知己的朋友,所以才有苦无处去诉;怎能再得罪人呢?他有点后悔。
刚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在胃中横着,有点发痛。
他立起来,管它呢,人家那三天两头打架闹饥荒的不也活得怪有趣吗?老实规矩就一定有好处吗?这么一想,他心中给自己另画出一条路来,在这条路上的祥子,与以前他所希望的完全不同了。
这是个见人就交朋友,而处处占便宜,喝别人的茶,吸别人的烟,借了钱不还,见汽车不躲,是个地方就撒尿,成天际和巡警们耍骨头,拉到“区”
里去住两三天不算什么。
是的,这样的车夫也活着,也快乐,至少是比祥子快乐。
好吧,老实,规矩,要强,既然都没用,变成这样的无赖也不错。
不但是不错,祥子想,而且是有些英雄好汉的气概,天不怕,地不怕,绝对不低着头吃哑巴亏。
对了!
应当这么办!
坏嘎嘎是好人削成的。
反倒有点后悔,这一架没能打成。
好在不忙,从今以后,对谁也不再低头。
刘四爷的眼里不揉沙子。
把前前后后所闻所见的都搁在一处,他的心中已明白了八九成。
这几天了,姑娘特别的听话,哼,因为祥子回来了!
看她的眼,老跟着他。
老头子把这点事存在心里,就更觉得凄凉难过。
想想看吧,本来就没有儿子,不能火火炽炽的凑起个家庭来;姑娘再跟人一走!
自己一辈子算是白费了心机!
祥子的确不错,但是提到儿婿两当,还差得多呢;一个臭拉车的!
自己奔波了一辈子,打过群架,跪过铁索,临完教个乡下脑袋连女儿带产业全搬了走?没那个便宜事!
就是有,也甭想由刘四这儿得到!
刘四自幼便是放屁崩坑儿的人!
下午三四点钟还来了些拜寿的,老头子已觉得索然无味,客人越称赞他硬朗有造化,他越觉得没什么意思。
到了掌灯以后,客人陆续的散去,只有十几位住得近的和交情深的还没走,凑起麻将来。
看着院内的空棚,被水月灯照得发青,和撤去围裙的桌子,老头子觉得空寂无聊,仿佛看到自己死了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这样,不过是把喜棚改作白棚而已,棺材前没有儿孙们穿孝跪灵,只有些不相干的人们打麻将守夜!
他真想把现在未走的客人们赶出去;乘着自己有口活气,应当发发威!
可是,到底不好意思拿朋友杀气。
怒气便拐了弯儿,越看姑娘越不顺眼。
祥子在棚里坐着呢,人模狗样的,脸上的疤被灯光照得像块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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