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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侬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不敢去。”
“为什么?你要是没钱,我送你盘缠。”
“我有钱呀!”
她用细嫩的嗓音说话:“我并不是赤手空拳跑出来的,我带着我全部的体己呢。
这些钱就是我的命根子了,我下半生怕是都要指望着它来过活。
所以被这些钱累着,我哪儿也不敢去。
你想,我这样一个小女子,带着钱到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我的钱被坏人抢了去,我怎么办?我这岂不是自己把自己送到虎口里去了?”
“那你的娘家呢?你自己的爹娘,总不能不管你吧?”
林燕侬苦笑了一下:“张师长,你知不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
你家里不就是平常人家吗?”
“你是听春好说的吧?我对春好是这样讲的,连雷一鸣也都是这样认为的,以为我就是个小户人家里的姑娘,家里在北京维持不下去了,急着用钱回南方老家去,才把我嫁了出去做妾。
其实这里头有谎话的,我家里……并不是很清白的人家。”
说到这里,林燕侬微微的红了脸,但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张嘉田静静听着,这才知晓了她的出身。
原来林燕侬的娘家,原本就是靠着女儿吃饭的人家。
起初是林燕侬的姐姐被爹娘卖入了胡同小班里,林燕侬便在她姐姐的房里做小大姐,干些端茶递水的零活。
烟花巷中的女子,青春至多不过三年,她那姐姐渐渐失了价值,她则是已然出落成人。
可还未等林家爹娘和老鸨谈妥卖身的条件,忽然有人传话过来,说是雷督理想要讨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做三姨太太。
林家爹娘想起林燕侬年纪模样都正好,又幸好还是个黄花大姑娘,便想方设法的将她介绍出去,果然如愿以偿,从这二女儿身上赚得了两万元钱。
林燕侬说到这里,问张嘉田道:“张师长,你说这样的爹娘,我还敢去相认吗?我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足够让他们再卖一次的。”
张嘉田听出了一肚子气,恨不得把林家老两口找出来臭揍一顿:“你是不能回去!
你要是回去了,你的钱和自由都保不住。
这么多年你也白忙活了!”
林燕侬叹了口气:“张师长,我并不是不安分的人。
做妾就做妾,天下当小老婆的女人多着呢,不也是照样的吃饭睡觉?可是啊……”
她摇了摇头:“其实我第一眼见到雷一鸣的时候,心里也很欢喜的。
我一直以为做督理的人都是老头子,哪晓得他这么年轻,样子这么漂亮。
我还想,我这回终于是苦尽甘来,有福气了。”
说到这里,她对着张嘉田又是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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