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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为什么笑,一则是听了我的话,你很得意;二是一个糊涂人突然说起‘清醒’这样的字眼,别说你,我自己都想着好笑。”
宋薇喘了口气,面有愁容:“涟漪,我忽然有好多话想说,平日里不会有人听,你有兴趣一听吗?”
涟漪没有表露出任何反对的痕迹,默默地,如同石刻雕像。
“你会愿意听的,它们会让你更加得意。”
宋薇冷着脸,笑自然也是冷的。
今夜的她看上去与往日有些不同,她像是刚从残酷战场上退下的将士,正在一件一件剥去沉重的铠甲。
“你知道吗?我真心讨厌你的聪明可人……我没办法向你学,我的血液里没有那么多辗转的柔情……那年,我刚满十七,不是这个年龄本身多么值得夸耀,而是我在那时遇上了他……就在舅舅府上,我一眼就看上了……舅舅却说他已有正妃,奉劝我不要做丢人现眼的事情,我当时就纳闷儿了,喜欢一个人怎么就成了‘丢人现眼’的事情?我就偏要‘丢人现眼’一回……你知道我擅长蛮不讲理和装傻撒泼,我真的用上了类似‘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虽然陈旧,可真有用……我是先帝指的婚,虽然只是侧妃,可府上除了一个人,没人敢小觑我,偏偏我却只在意这一个人……你知道我指的是谁……都说笨一点的女人惹人爱,我就变着法子装笨,想想就滑稽,我哪里用得着装?”
她竟然穿了那么多层铠甲,“我本来就是个笨人,一个不折不扣十足的笨人。”
宋薇木然地呆在那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了出来。
涟漪觉得脚下嗖嗖发冷,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鞋。
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此时手上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有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涟漪几乎就要忘了它们曾被铜盆烙伤过。
“宋妃何必说这妄自菲薄的话?大王的心本就深不可测,岂是我们小小女子能读懂的?”
涟漪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湖水的波光偶尔投射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她想伸手从腰间拿出绢帕,可一伸手,她就发现自己又有新状况,原来她只是披了一件薄薄的纱衣,并未束带。
她这又是怎么了?就这么光着足、衣衫不整地小跑了出来。
她一贯的小心谨慎都去了哪里?
两个人都静默着,曾经少女时代斑斓的梦正在幻灭。
宋薇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涟漪,你确定你真的不会害他?”
涟漪只恨不能大笑,“我在府上从来都只是你们欺辱的对象,没人在乎是否伤害了我,却只想着我或许会让人不快。”
“有些事情,是我过分了。”
这已是宋薇对涟漪表达歉意的极限。
幸亏涟漪听出了她的诚意,也坦诚相对,“一开始你们都觉得我是河间王派来的人,对我多加为难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若真的有心祸害殿下,你认为我现在会对你说真话吗?你这样的问法只是徒劳。”
宋薇惊得不轻,接着笑了起来,“我以为申屠鹰的女人里只有我一个笨人。
原来并非如此。
刚刚还夸赞你聪明,可这么快你就让我改变判断。
不管你什么企图,来意单纯自然最好,若不是,你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你居然会去害深深爱你的男人……”
宋薇的话像鞭子,抽打在涟漪的心上。
可她仍死撑着不疼。
涟漪笑着,裹紧身上的薄衫,“人心都没有知足的时候……走投无路就是走投无路,永远都不会突然多出一种选择。”
月亮的光泽愈发清亮,整个湖面更加闪烁。
宋薇有些睁不开眼,任凭内心翻江倒海,周遭的一切仍旧轻轻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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