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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地增广也,乃技之巧夺也!
然技非自生,在乎圣哲之覃思,百工之精研。
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
是知兴衰之枢机,治乱之关键,在善用此地与技相搏相生之玄玄。
顺之者昌,悖之者倾是也。
』
庞统微微颔首。
这些问题,之前也是有谈过,但是很多时候只是限于某个方面,比如土地就是土地,编户就是编户,很少有像是斐潜当下这样,将这两个方面的问题提拔起来,作为更高层面去看,去总结的。
斐潜话锋一转,更显锐利,『仅破地之桎梏,犹不足也!
更甚者,乃技之桎梏!
然观今之世,工之巧何在?乡绅豪右,惧奇技淫巧乱其尊卑,恐利器兴而劳力贱,故行愚黔首之策,百般压制!
何也?惧其成,则冶户可自立,不复仰赖豪强也!
此乃以愚守位,以锢技固利之痼疾!
此桎梏不破,纵有万顷良田,亩产不过石余,何以养万民?何以兴邦国?』
庞统点头说道:『主公所言甚是……不过这……哦,哦,明白了!
主公之意是这民众为地,官吏为技乎?还有……这官职如地,官之所能,亦如技乎?』
斐潜哈哈笑笑,『不愧是士元!
故士元所忧官吏不足、位寡功多,实乃本末颠倒也!
非官位不足,乃旧制之官,如方枘圆凿,不合新世之需!
非才不堪任,乃旧时之才,如刀耕之技,难驭百禾之兴!
』
斐潜走回案前,拍了拍河洛的舆图:『且问士元,今之河洛,较之桓灵之时,所需理民之务,孰多孰少?』
庞统沉吟片刻,说道:『新复之地,百废待兴。
授田需丈量、登记、造册;水利需勘察、规划、督造;工坊需筹建、匠户需管理、物产需调配;道路需修葺、驿站需重设、商旅需引导;更有蒙学需推广、医馆需设立、孤寡需抚恤……林林总总,千头万绪,不说十倍,但是三五倍于承平之时也是有的……』
『然也!
』斐潜击节赞道,『民愈众,业愈繁,所需理者,岂能仅赖昔日那几个郡守、县令、主簿?譬如农事,岂能仅靠县令兼管?某设农工学士,便是如此!
再如废墟修复,民址工造,水利、筑城、制器、开矿、冶炼……哪一样不需专精之人?此等职司,旧制可有?旧吏可堪?地已增,技已非,然官吏依旧,可之奈何?』
斐潜说道:『某立陇西之制,然陇西之乱,何如河洛?陇西之民,又是如何比得上山东?若仅以陇西之制便欲制于山东,岂非旧鼎乎?』
『哎呀!
』庞统一拍脑门,也不管手上墨汁又是沾染到了额头,『啊哈哈!
主公之言,真是……如雷贯耳!
此事统想得差了!
』
这也怨不得庞统,毕竟对于庞统来说,才站在千年历史的脚指头上,就算是多努力去眺望,也比不过斐潜躺在历史肩膀上看得远。
斐潜对于当下矛盾的分析,也就将庞统眼中混沌一体的『吏治』,条分缕析,拆解成一个个需要专业技能的新『职司』。
斐潜并非否定『官』的存在,而是重新定义『官』的内涵。
从统御万民的『牧守』,转变为服务百业的『专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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