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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么龚良家那本兴许是天书。
在别人那儿爹不疼娘不爱是人间惨事,在他这里却是求之不得。
爹酗酒,娘赌博,夫妻两个一个月都见不上几面,对龚良的教育方式却如出一辙——打。
赌博的娘夜里鏖战,白天回家赢了的话还能给龚良甩几块钱让他买包方便面吃,输了就只有棍棒伺候了。
酗酒的爹白天打零工一走就是一天,习惯边干活边喝酒。
下班到家正是酒劲上头的时候,手边有啥就往龚良身上招呼啥,打到酒气散了倒头就睡。
夫妻俩分工明确,一个白天一个黑夜,总之不会让龚良身上的伤有断顿的时候。
刚入冬那会儿下了场大雪,龚良他爸酒醉后掉水里淹死了。
搁别人家家里死了人是大事,在他们家就像没这回事一样,就连天天见面的汪坤和小眼镜都没发现龚良有任何异常。
直到前些天龚良放学回家,在家门口意外遇到一群搬家的人,才得知他妈赌钱输了用房子抵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件衣裳都没给龚良留。
十六七的大小伙子正是自尊心旺盛的时候,早就受够了别人可怜的眼神和时不时地施舍。
龚良谁都没告诉,在空无一物的老房子里住了一个礼拜,直到新房主撵他走他才彻底离开。
也是在那个时候,王金秀跟连心商量租隔壁的门脸房开馒头铺,龚良无意间听见,就觉得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
正是冲动的年纪,卷了王金秀的钱他就打算南下,哪知道连火车站都没走出去就被丐帮打回了原型。
说实话,钱他真打算十倍奉还来着,可惜没给他机会。
听完龚良的身世连心一眼接一眼去瞅连玉,小丫头坐在炕沿上低头抠指甲抠得专心致志,两耳不闻窗外事。
“又不是没长嘴,这孩子有难处咋就不说呢。”
连玉听见这话抬头瞥她姐一眼,垂下眼皮说道:“咱家一不是收容所二不是孤儿院,给口饭吃就得了呗。”
这话说的,人家龚良有名有姓还有身份证和户口本,孤儿院也不收他这么大年纪的小伙子啊。
“我跟小眼镜商量了,打算跟学校申请一下,看能不能让龚良住校,差半年就毕业了,咋也得让他拿到毕业证。”
眼见连玉态度有松懈,汪坤急忙献出锦囊妙计。
这倒是个好办法,大姐就不用把这个祸害招到家里来了。
连玉点点头像是十分满意汪坤的解决方案,主动说要是龚良有啥需要用钱的地方也算她一份。
毕竟有李建荣老师那份香火情在,龚良这种家境还舍得为她捐款五十块,想必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暂时留待查看吧。
后来学校果然给龚良开了绿灯,在男生宿舍免费给他提供一张床位和铺盖,连心给他买了几身衣裳和洗漱用品,放学之后还让他来继续卖馒头。
至于那一千二百块钱,明面上王金秀把错处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她付过粮油店的货款却忘了,瞎报警害人家龚良落嫌疑。
私底下她把龚良那张借条押在手里,一点不带客气地告诉龚良:“我不管你啥时候赚够,总之你记着欠我一万两千块钱。”
龚良像个锯嘴葫芦,一句话不说,却红着眼眶给王金秀磕了个头。
这件事看似有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直到某个周末,连玉在后厨亲耳听见龚良叫小罗师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日防夜防到底是没防住,还是引狼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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