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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池应了是,便告退了。
沈兰池虽出了沈大夫人的屋子,却不急着回屋,反倒是朝着祖父安国公所居的松寿院去了。
在兰池的记忆之中,祖父安国公沈瑞是个身子硬朗、脾气洒脱之人。
他与兰池的父亲沈辛固不一样,并无所谓安国公府这显耀权势,早早便让长子当了家,自个儿则在后院里挖了口池子,优哉游哉地钓起鱼来。
沈瑞曾说过,两个儿子不放他泛舟江上,做个归隐渔舟的老头子,他便在自家院子里做个愿者上钩的钓鱼翁。
无论是谁找他,他都不会管事儿。
这样的性子,放在哪家都显得有些古怪。
不过,沈瑞待沈兰池与兄长沈庭远倒是极好,自幼便教着兄妹二人识字读书。
至于二房的那几位孙辈,安国公老爷子也是教过的,不过二房的那几位不大上进,跟着不当家的老头子又没什么好处,学了没几日就不来了。
最后,也只有兰池与庭远一直坚持了下来。
入了松寿院,兰池便见到祖父沈瑞提着空空如也的鱼篓,盘坐在塘边的石头上,膝边放着盏小灯笼。
他虽已五十几许了,却腰骨笔直,身子硬朗,精神抖擞。
兰池记得,前世的祖父也是如此身子康健。
只是后来二房出了些乌烟瘴气的事,竟然将祖父生生气倒。
连兰池出嫁时,祖父也一直缠绵病榻,未能出来亲自看一眼。
沈瑞一侧头,便瞧着兰池,摸着小胡子,笑眯眯道:“兰丫头来了?看着似是有些心事啊。”
“……是。”
兰池并不讶异,她知道,祖父总能看出她在想些什么,“兰池确是有些心事。”
“让老头子猜一猜。”
沈瑞收了连鱼饵都没放的钓竿,倒了杯茶来,“是镇南王府的小世子惹兰丫头生气了,还是老二家的桐丫头又折腾你了?”
“祖父猜错了,都不是。”
兰池微低了头,道,“兰池从前喜欢的东西,现在突然不喜欢了。
想要丢了,可娘却拦着不让,因而,兰池甚是苦恼。”
沈瑞顺了把胡须,道:“兰丫头总是这样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这样的性子也好,直截了当,叫人喜欢,和你爹那个混账不一样。”
顿了顿,沈瑞慢悠悠地抖了抖鞋履里的泥,道:“兰丫头,老头子只同你说一句,人活一世,自己欢喜才是最要紧的。
别和你爹一个样儿,为那些虚名浮利迷了眼,连平生喜乐都没了。
不喜欢的,就丢了。
喜欢的,就去拿。”
沈兰池笑了笑,又与祖父说了会话,这才回到了自己房中。
她有些累了,洗漱收拾完便躺下休息。
昏昏沉沉的,她陷入了梦境之中。
意识飘飞间,她隐约竟又回到了前世那饮下鸩酒的夜晚。
虽然浑身都是冷汗,可她却总是无法从这梦中醒来。
红烛高烧,满目喜庆。
一身红装的女子饮下了鸩酒,歪斜着宝冠仰倒在太子陆兆业的怀中,渐没了声息。
陆兆业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半柱香后,他才停下了这古怪的颤动。
继而,陆兆业起了身,朝东宫外走去。
夜幕低垂,厚云压檐,月华星辉尽数藏匿行踪。
唯有人间茫茫灯火,依旧闪着微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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