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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失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出门还怎么有脸见人,他见了人就想杀人。
可是大哥昨晚帮他清理了脑袋上的一把杂毛。
大哥没提供他什么路子,但是大哥令他心静。
舅舅一听说可以拿回借出去的钱,飞速踩着自行车来了,明哲打车前脚进父亲的家门,他后脚就跟进。
苏大强因为对儿子心里有鬼,正忐忑着,不敢接近,戴着老花镜坐南窗边举着一张报纸阅读,时不时两只眼睛从镜片上方滴溜溜地环视一下周围,室内多了两个熟人,让他倍感坐立不安。
大概只有蔡根花的存在才会让他在这个房子里待得更舒适坦然。
苏大强心里其实不喜欢儿子过来陪他共享天伦,他并不享受,但世事难全,明哲不来,谁给他报销菜钱?不敷衍了明哲,他有事找谁?只有明哲肯替他担责。
所以他本能地将两拨人有所取舍,区别对待,忍一步海阔天空。
明哲代表的是丰衣足食的物质世界,蔡家母子代表的是展现自我的精神世界。
苏大强为自己的精妙概括倾倒。
舅舅这个人倒是没低三下四,他身高马大,身板儿笔挺,身上的衣服裤子也是笔挺,而且那短袖衬衫白得发亮,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整洁。
明哲看了只想到以前的明成,不过明成穿着方面的小细节更讲究。
苏大强则是起身微笑,见没人搭理他,他笑完也不觉得尴尬地在老位置坐下。
舅舅进门就嗓音洪亮地跟明哲寒暄,口齿流利得明哲都插不进嘴。
舅舅是客,明哲还是被他拉着坐下的。
明哲并不喜欢这种很会做人却不会做事一辈子靠着大姐过日子的人,他打断舅舅滔滔不绝的赞美(该赞美已经赞美上了明哲从没好生叫发型师特别维护过的头发),直接道:“舅舅,这儿是三万零六百,六百是利息,你数数。”
舅舅的注意力立刻被钱夺了过去,连坐在窗边看报纸的苏大强的眼睛也看向那一叠钱。
明哲看着舅舅一张张地数钱,心里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让舅舅拿了钱就走,他真吃不消这个舅舅,也怕舅舅赖在这儿问他讨钱。
可没想到蔡根花吆喝开饭,舅舅数完钱就起身,检阅了蔡根花摆出来的碗碟,“油豆腐烧肉,油煎带鱼,冬瓜咸肉汤,丝瓜炒蛋,不错不错,还在做什么?有五个人吃,量再大一些。”
明哲傻眼,那边舅舅却已经在招呼:“大哥,快坐过来吃饭。
大哥现在经济真好,每天脚跷跷什么事都不用做就有饭吃,你看我们就不行了,我儿子众邦还等着上高中。
明哲啊,你怎么都得帮帮众邦。
众邦才初中毕业……”
明哲连忙干咳一声打断:“舅舅你已经说过这事。
这事我已经告诉我太太,请她批准。”
“哎呀,明哲你还怕老婆吗?你堂堂一个留洋博士还怕老婆吗?你说不出口我来说,你把电话拨通了。”
“我太太那里现在是半夜,我晚上联系她。
吃饭吧。
爸你坐我身边,蔡保姆,你做完这个菜也来坐着一起吃。”
舅舅先坐了,伸筷子夹了一块带鱼,也不急着吃,滔滔不绝地跟明哲道:“明哲,众邦的事是大家的事,你一定要伸手帮忙。
你看,你都读了博士,众邦连高中都读不上,你这哥哥脸面还往哪儿搁?”
明哲心说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两万块不是大数目,舅舅家里应该有些积蓄吧?”
苏大强一看见这个小舅子就烦,看到小舅子就跟看见明成一样,知道又是来要钱。
他怕明哲给钱,明哲那些钱,给了舅舅就亏了他,他小心地看着前面的筷子道:“春节你大姐不是刚给过你们一叠钱吗?”
“哪够用啊?我年初不是在宾馆做保安吗?还是大姐介绍的。
结果人家春天时候不卖大姐的账,把我辞了,我们家现在就靠众邦妈做钟点工赚点钱。
这么点钱,只够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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