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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难受,得多疼呢?
告别的时候,陈姐姐还是不哭不作声,只拉住陈虻的手不放。
过了一会儿,边上的医生轻声喊我。
我把她的手握住,又握住陈虻的手,把它们慢慢松开。
这一下,温暖柔软。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和陈虻如此亲近。
最后一两年,我不再事事向他请教,有时还跟着别人谈几句他的弱点,认为这样就算独立了。
他讲课也少了,新闻速度加快,大家都忙,业务总结的会少了。
有时候碰见我,他递给我一张纸,说“这是我最近讲课的心得”
,我草草扫一眼,上面写“现场……话语权……”
回家不知道收到什么地方。
他也不管我:“你这个人靠语言是没用的,什么事都非得自己经过,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遇到过一次麻烦,他打电话来,一句安慰都没有,只说你要怎么怎么处理。
我赌气说无所谓。
他说:“是我把你找来的,我得对你负责。”
我冲口就顶回去了:“不用,我可以干别的。”
他没吭声。
后来我觉得这话刺痛了他,后悔是这个,难受是这个。
他最后一次参加部里的活动,聚餐吃饭,人声鼎沸。
他一句话不说,埋头吃,我坐他侧对面,他披下来的长头发,一半都白了。
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跟着他走,默默走到他停车处。
他停下脚,忽然问我:“二十几了?”
我笑:“三十了。”
他顿了一下:“老觉得你还二十三四,你来的时候是这个岁数,就老有那个印象。”
我看他有点感喟,就打个岔:“我变化大么?”
他端详我:“没变化。”
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还是有点变化的,宽厚点了。”
我咧咧嘴,想安慰他一句,找不到话。
他看出来了,笑了一下:“嗐,就这么回事儿。”
手机响了,他挂着耳机线,一边接一边冲我挥了下手,拉开他开了十年的老车,车后边磕得掉了漆。
我转身要走了,他按住耳机线上的话筒,又回身说了一句:“你已经很努力了,应该快乐一点。”
凌晨两点半,我跟陈姐姐一起下楼。
电梯开的时候,看到白岩松,对视一下,我出他进,都没说话。
他和陈虻,像两只大野兽,有相敬的对峙,也有一种奇异的了解。
大家谈起陈虻时,有人说智慧,有人说尖锐,白岩松说“那是个非常寂寞的人”
。
陈虻活着,就像一片紧紧卷着的叶子要使尽全部气力挣开一样,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也不是要取悦谁,他要完成。
他的寂寞不是孤单,是没完成。
后来岩松说,那天凌晨离开医院后,无处可去,他去陈虻的办公室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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