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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余生（第3页）

【爷，您那时候是年轻，现在该歇着了】

【歇？】

老爷子摇了摇头，白发在枕头上轻轻晃，【哪能歇得安稳。

记得那年在槟城，林家跟我抢橡胶园，他们家老爷子跟我喝了三回茶，求我留口饭吃】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看见几十年前的事，【我没应。

后来他们家周转不开，林老爷子半夜在码头吊了绳子……我第二天过码头，船工指给我看，说人就挂在那根桩上】

苏飞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指尖发颤。

苏冲别过脸，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又转回来，声音哑了些：

【爸，那时候商战就是这样，您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老爷子咳了两声，胸口起伏着，【后来在横滨，佐藤家想吞我的船队，半夜往我货舱里塞违禁品，想栽赃我。

我让人在他们的货轮底装了炸药，船沉那天，我站在岸边看，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后来才知道，船上还有三个学徒，十五六岁，是佐藤家雇的穷孩子】

他说着，眼角沁出点湿意，【那时候只觉得解气，现在闭眼就看见那三个孩子在水里扑腾……】

苏飞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轻轻拍了拍手背。

【小飞，你在国安局，见的人命多。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真有定数？】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我年轻时候不信。

总觉得人定胜天，别人赚一百万，我就要赚一千万；别人占一块地，我就要占十块。

那时候在东南亚跑船，跟人抢地盘，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怕，就想着要给你们兄弟俩攒下家业】

【可你看现在……】

他抬手想摸自己的脸，胳膊却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医生说我身体好得很，比同龄老头壮实十倍，可我就是累，浑身的劲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器官天天在衰老，他们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机器堵，堵不住啊……】

苏冲把温水递到他嘴边，轻声道：

【爸，埃蒙多的专家下周就到，他们说有新的细胞激活疗法……】

【没用的】

老爷子摆了摆手，呼吸越来越浅，【我这辈子做的事太多了，抢了别人的路，占了别人的命，早就把自己的定数作没了。

人这一生能扛多少事，能享多少福，都是老天爷定好的，我偏要多拿多占，这不……老天爷就提前来收我了。

他看向苏冲，眼神忽然亮了些，像快灭的灯芯跳了下：

【冲儿，你记着，苏家现在够大了，别学我。

以后跟人做生意，留三分余地，尤其是那些小户人家，别赶尽杀绝……】

又看向苏飞，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

【小飞，你在外头办案，也别太犟。

咱苏家欠的债，我一个人还就够了，别让你哥俩沾这些……】

话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蜷成一团，脸色瞬间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