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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就想,死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结局,他甚至毫无祈求地闭上眼安安心心等死。
兴许他真不该命绝,也或许老天总在暗中护着他,总之王涛又一次得救了,而且这次救他的,是一个叫三杏的女人。
那一天的三杏是去沙窝里赶羊。
三杏是个苦命的女人,她从宁夏嫁到新疆,丈夫是她娘家远房亲戚,几年前辗转千里去宁夏看她的娘,结果看上了她,就把她娶来了。
没想孩子生下的第二年,丈夫在一场械斗中意外丧身,让人活活打死了,丢下他们母子还有一群羊走了。
三杏一人带着儿子,还要操心着一大群羊,一把眼泪一声叹,把日子过到了今天。
那天的三杏赶着羊回来,半道便遇上了沙尘暴。
三杏不怕沙尘暴,比起夜里的寂寞还有日子的苦焦,沙尘暴算是好的。
在红疙瘩,你可以啥也没,但绝对不能没了男人。
没了男人你不只是寡妇,更是祸水。
村落里的男人都可以随意踏你的门,女人们心情不好就可以朝你吐口水,吐了你还不能还口,一还啥话就都出来了。
人不怕被口水淹死,却怕被脏话淹死。
有些脏话,一句就能让你背过气去。
三杏这些年,听到的脏话岂止一句。
好在,她从脏话中活了过来。
三杏在风沙中赶着羊,一边吃力地往回走,一边骂她死去的男人。
如果不是男人好事,去参加什么械斗,她就不会成寡妇,这放羊赶羊的事也挨不着她做。
可死鬼男人偏偏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活着时她的话一句也不听,有事没事就爱往是非窝里钻,结果把命给钻没了。
“花头子,找死啊,胡杨林里乱跑啥!”
花头子是她家的头羊,也是个爱惹事的主,老是带着羊群乱跑,这几年真是害苦了她。
三杏骂完,就去撵花头子,结果一脚就给踩在王涛身上。
那天的王涛是到三杏家后才醒过来的。
当时他是昏迷过去了,三杏背他回来,喂了水,又给他掐了人中,他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王涛差点失声喊出话,后来他一激灵,啊啊了两声,三杏就把他当成了哑巴。
当哑巴最安全。
这是王涛逃命中逃出的经验。
当哑巴也省掉很多麻烦,对逃命者而言,麻烦是个讨厌的东西,能少最好少点。
王涛就这样做起了哑巴。
红疙瘩村落的人都知道,三杏家来了个哑巴,是她娘家的表兄弟。
也有人不信,什么表兄弟啊,怕是哪儿来的野男人。
野男人好,野男人比起逃兵来安全。
王涛先是在屋里窝了一段日子,偶尔也帮三杏干点家务活,后来三杏让他学着放羊,王涛犹豫再三,还是听了三杏的话,把羊赶出去,赶到没人烟处,然后就呆呆的,羊吃不吃草跟他没关系,羊乱跑不乱跑跟他也没关系,他心里就一件事,会不会有人追到红疙瘩来?
好在,到今儿,也没人追来。
王涛侥幸地想,兴许他的生命安全了?
夜晚是最难熬的。
白日里好说歹说还有羊,有时憋闷极了,拿鞭子狠抽一顿花头子,也能缓解一下心中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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