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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茶时,他让书童把管家游七喊来。
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了书房。
来人清瘦清瘦,淡眉毛,小眼睛,脸颊狭长,右嘴角往外挪一寸的地方,长了一颗豌豆大小的朱砂痣。
他身穿一件用上海县三林塘出产的青色标布制成的道袍,脚上穿了一双皮金衬里的浅帮布鞋,头上戴着一顶天青色的堂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明之气,此人就是游七。
游七与张居正同乡,都是荆州府江陵县人,张居正嘉靖三十三年病休回乡,三年后再度回京复官,就把游七带到了北京替他管家。
从那以后,一晃过了十六年。
游七与张居正沾有一点远房亲戚,应该喊张居正表哥,但游七谨守主仆身份,从来不以亲戚自称,而只喊老爷。
这游七自幼也喜读诗书,原还想参加乡试博取功名,跟了张居正后,遂把那门心思搁置了起来。
张居正不但看中游七的儒雅之气,更觉得他办事机警。
让他管家,他把家中一应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且接人待物,都很有分寸,有时帮张居正应酬一些事情,也从不失误,因此很得张居正的信任。
这会儿,张居正靠坐在套着锦缎丝绵软垫的竹榻上,游七垂手站在竹榻旁,张居正示意游七坐下。
游七便拖把椅子坐到竹榻跟前,看到游七脸上约略透出一些倦容,张居正说道:
“我这些时不在家,你辛苦了。”
“都是平常事儿,说不上辛苦。”
游七毕恭毕敬地回答,“只是老爷您要多多注意身体。”
“怎么,你看出什么变化了吗?”
“十几天不见,老爷消瘦了一些。”
“哦,是吧。”
张居正苦笑了一下,问,“这段时间,家中有什么大事吗?”
“半个月前,老太爷来信,要在清明节前往宜都祭奠祖坟,并说明用度不足。
老爷不在家,我请示夫人,托人给老太爷带去二百两银子。”
张居正“哦”
了一声,一股思乡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张居正的先祖一直可以追溯到元朝末年的张关保。
张关保是安徽凤阳人,与明太祖是同乡,明太祖起事时,张关保也跟着当了一个兵士,后来在大将军徐达的麾下当了一名下级军官。
明朝立国之初,明太祖论功行赏,把张关保封了一个归州长宁所世袭千户,也就入了湖广的军籍。
明朝的军籍,无论兵士和官长,都是世袭的。
张关保在史册上没有留下什么功绩,死后葬在宜都。
张关保有一个曾孙,叫张诚,因是次子,不能享受世袭的尊荣,因此从归州迁到江陵,这个张诚便是张居正的曾祖。
小时候,张居正曾跟着祖父张镇前往宜都祭扫过一次祖茔,自那以后四十年过去了,张居正再没有去过宜都。
前年,他曾给宜都县令许印峰写过一信,说过“远祖孤茔,辱垂青扫拂”
的话。
殷殷孝心,只能托地方官来完成了。
张居正自嘉靖三十三年那次病休回家闲居了三年,至今已有十六年再没有回过江陵,也没有见过父母双亲大人了。
虽然常有书信来往,但京城离江陵毕竟有三千里之遥。
关山阻隔,亲情难觅,不要说侍汤奉药,甚至像祭祖这样的大事,自己也无暇参加。
想到这一层,张居正心下怏怏,于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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