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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囊里除了一张琵琶,别无他物。
她重新回到墓碑前面,打着火镰将那卷诗烧掉,一边烧,一边梦呓般地喃喃自语:
“先生,您的诗,奴婢一直牢记心头。
‘落日千山风浩荡,金戈铁马楚狂人,虞姬伴我轻生死,一回执手一阳春。
’当初读到这首和诗,奴婢心中就有不祥之兆。
先生啊,你位极人臣,有能力拯救大明的江山,为何就不能拯救你自己?一如老和尚说你精于治国,疏于防身,不幸被他言中。
先生啊先生,项羽兵败垓下,到死都有虞姬相伴。
如今,你在这里躺了整整一年,玉娘才来看你,你将奴婢比作虞姬,奴婢不配呀!”
一边说,一边哭。
那一卷记载了两人私情的清词丽句,终于在欲圆未圆的月华下,变成了一只只哀婉低回的灰蝴蝶。
看着它们旋转、蹁跹、破碎、沉落,玉娘拭了拭泪,又缓缓摘下头上的东坡巾,一头乌黑的长发顿时披散了下来。
抚着墓碑,只听得她又轻声说道:
“先生,奴婢这次来看你,就再也不会同您分开。”
玉娘说着,又从布囊里取出那张琵琶。
她刚要面对墓碑席地而坐,忽听得近处什么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
玉娘惊问。
“我。”
只见一个人影从坟包左侧转了过来,玉娘本能地后退一步,尖着嗓子追问:
“你是谁?”
“金学曾。”
那个人影已经踱到跟前,与玉娘面对面站着,只见他拱手一揖言道,“玉娘姑娘,久闻你的芳名,没想到在这里与你见面。”
玉娘早就听说过金学曾这个名字,并知道他是张居正生前最为欣赏的干臣,禁不住好奇地问:
“你是那个会斗蟋蟀的金学曾?”
“在下正是。”
金学曾苦笑一下,黑暗中,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的双眸灼灼生光。
他自万历九年回浙江老家守制后,一直布衣葛服足不出户。
但人在江湖心存魏阙,暗地里他仍十分关注张居正推行的万历新政。
因他离开官场已有几年,加之为官时廉声卓著,没有任何把柄让人可抓。
所以,在万历皇帝亲自主持的对张居正的清算中,他没有受到冲击。
但他坚信张居正的改革没有错,至于张居正本人,虽然并不是没有可指摘之处,但瑕不掩瑜,他依然是大明开国以来屈指可数的中兴名臣。
对张居正遭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他深感愤怒却又无从表达。
所以,也是特选了张居正的忌日前来荆州凭吊。
玉娘来的时候,他已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他因在荆州税关任上得罪过不少地方士绅,所以不想被人发现。
玉娘轿子抬到时,他便躲到坟地背后。
当他确信在墓碑前哭诉的只有玉娘一人时,这才又慢慢蹀躞出来。
玉娘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
“你为何也来这里?”
“同你一样,也是特地赶来祭奠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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