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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觉得父皇有病,而且是有大病,确切地说从母后走了后,他便病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照顾好父皇,照顾好皇妹,顺利继承父皇的皇位。
他知道这天下坐得并不稳当,父皇不喜言辞,性情多变,但却在朝堂上施展雷霆手段,自他登基为帝以来,以及几次大案,牵连甚广。
他记得那一日,司礼监拟定了关于某个案件的圣旨,那是一桩大案,诛杀七百余人。
当时父皇懒懒地看了一眼圣旨,便自身边人手中接过玉玺,亲手落印。
修长苍白的手指握着那玉玺,缓慢地盖上。
随着那一声略显湿润的落印声,许多人的命运便注定了。
就在这时,父皇突然侧首,看了他一眼。
他只觉父皇眸底墨黑,深沉难懂。
之后,父皇淡淡地道:“我的手上染了许多血,而你不一样,你要成为盛世仁君。”
当时的他仰脸望着父皇,并不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可是后来在读书时,在听政时,望着父皇挺拔冷峻的背影,他脑中偶尔间会飘过这句话。
当稚嫩的身体开始抽节拔高,当胸中逐渐有了沟壑,他也渐渐明白了父皇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父皇双手染了血,所以他将来才可以做盛世仁君。
这时候他会无声地望向龙椅上的父皇,他知道父皇不信神佛,但又信神佛。
他生来性情孤僻多疑,他不信任何神明,但是他又希望这世上有神佛。
这样,总有一日,他便可以和母后相会了。
于是他便忍不住猜想,若他心里有这样的渴盼,是不是曾经恐惧过,恐惧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所以不敢和母后相会?
可他也只是想想,他知道父皇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为了穆清。
当这么想的时候,他跟随穆清公主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人所经之处,所有的人尽皆让路,低首,以至于原本鼎沸的人声都如同浪头一般平息下来。
这时候他便突然记起父皇那一晚的梦魇。
对此他并不奇怪。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些年父皇遭受着怎么样的痛苦,他一直活得很艰难,连喘息都艰难。
于他来说,活着便是痛苦。
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答应了母后,要照顾好自己和穆清。
李君劢想到这里,视线凉凉地扫过前方,就在前方,有一个像极了母后的小宫娥,正在那里蹦蹦跳跳,舞得欢快。
他当然不许,不许再有什么扰乱父皇的心思。
父皇总是在臆想,总是在出现幻觉,他总觉得母后总有一日会回来,他们还会重聚。
而那些渺茫的希望落空时,给他带来的往往是更沉重窒息的痛苦。
这时候,穆清公主已经拽着李君劢走到阿柠旁边,她和大家伙一起兴致勃勃地看着阿柠。
阿柠的宫裙撩起来,掖在腰间,她跳着踢,旋着踢,踢得利索又好看,让人拍手叫绝!
穆清公主扯着李君劢袖子:“看看看,踢得真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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