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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连凤脸色紫涨。
这句话其实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天了。
自打那日听说学堂得要大修,起码也得等到明年开年才能复学的时候,几个年纪略大正等着学堂开学好念书的侄儿都颇为失望,他却是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的。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头就隐隐种下了这个念头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个念头也越发成熟。
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荒废了这几个月的学业,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念不进书了。
也曾逼着自己坐下来静心温书,却发现自己的心思似乎也不在这上头了。
起初自是恐慌的,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则长到这样大,父母兄嫂从未同他多说过什么。
不像学堂里的那些同学们,家里头时时刻刻耳提面命,好像他们活着就只有念书功名这么一桩事儿。
可他打小也是发过宏愿的,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念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可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何其艰难。
同他一样,当年学堂里的同学们哪一个没有发过这样的宏愿。
可渐渐长大,到了现在,学堂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同学已然不多了,好些个从蒙学一起念上来的同学大多都已是退学回家了,有的在家务农,有的拜了师傅在学手艺,还有的跟着家人在做买卖。
只有极少数人还在坚持着学业,可他们却都是在为着童子试做准备的。
而自己,自家知道自家事儿,他已经十五岁了,已经过了茫然无知的年纪了,心里已经明白,或许在念书一途上,自己确实是没有太大的天赋的。
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失望伤心,或许还有别的。
又打心里觉得对不住父母兄嫂,却是叫他们失望了。
可既然已是想明白,在他想来,也就没有这个必要再念下去虚度光阴浪费钱财了。
以前他还不觉得,可现在仔细想来,虽说姚氏族学对他们这些附学的学子同样非常优待,每年收取的学钱不过七八百文,不过其他学堂的十分之一罢了,也就足够支付先生的束脩而已。
可到底贽敬节礼、嚼裹笔墨,还有同学之间的交际应酬,七七八八的加在一块,哪年不要五六七八两银子的。
父兄外出牮屋,早出晚归爬高爬低的那样辛苦,纠偏一间屋子也不过收入一百个大钱。
他开销的可都是父兄的血汗钱。
来回琢磨了好几天,秦连凤主意已定。
却只说不出口,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后来又盘算着是不是缓缓再说,反正年后才会开学,到那时候也来得及。
可不知怎得,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个念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已经渐渐叫他喘不过气儿来了。
把玩着花椒送的兔形的水滴,又恰逢罗氏送来了上好的笔墨,秦连凤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
总算说出了口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或打或骂,他心里总是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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