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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猜想里虽然怀着点妒羡,可是万一要真是这么回事呢,将来刘四爷一死,人和厂就一定归了祥子。
这个,教他们只敢胡猜,而不敢在祥子面前说什么不受听的。
其实呢,刘老头子的优待祥子是另有笔账儿。
祥子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新的环境里还能保持着旧的习惯。
假若他去当了兵,他绝不会一穿上那套虎皮,马上就不傻装傻的去欺侮人。
在车厂子里,他不闲着,把汗一落下去,他就找点事儿作。
他去擦车,打气,晒雨布,抹油……用不着谁支使,他自己愿意干,干得高高兴兴,仿佛是一种极好的娱乐。
厂子里靠常总住着二十来个车夫;收了车,大家不是坐着闲谈,便是蒙头大睡;祥子,只有祥子的手不闲着。
初上来,大家以为他是向刘四爷献殷勤,狗事巴结人;过了几天,他们看出来他一点没有卖好讨俏的意思,他是那么真诚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刘老头子没有夸奖过他一句,没有格外多看过他一眼;老头子心里有数儿。
他晓得祥子是把好手,即使不拉他的车,他也还愿意祥子在厂子里。
有祥子在这儿,先不提别的,院子与门口永远扫得干干净净。
虎妞更喜欢这个傻大个儿,她说什么,祥子老用心听着,不和她争辩;别的车夫,因为受尽苦楚,说话总是横着来;她一点不怕他们,可是也不愿多搭理他们;她的话,所以,都留给祥子听。
当祥子去拉包月的时候,刘家父女都仿佛失去一个朋友。
赶到他一回来,连老头子骂人也似乎更痛快而慈善一些。
祥子拿着两包火柴,进了人和厂。
天还没黑,刘家父女正在吃晚饭。
看见他进来,虎妞把筷子放下了:
“祥子!
你让狼叼了去,还是上非洲挖金矿去了?”
“哼!”
祥子没说出什么来。
刘四爷的大圆眼在祥子身上绕了绕,什么也没说。
祥子戴着新草帽,坐在他们对面。
“你要是还没吃了的话,一块儿吧!”
虎妞仿佛是招待个好朋友。
祥子没动,心中忽然感觉到一点说不出来的亲热。
一向他拿人和厂当作家:拉包月,主要常换;拉散座,座儿一会儿一改;只有这里老让他住,老有人跟他说些闲话儿。
现在刚逃出命来,又回到熟人这里来,还让他吃饭,他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否要欺弄他,可是也几乎落下泪来。
“刚吃了两碗老豆腐!”
他表示出一点礼让。
“你干什么去了?”
刘四爷的大圆眼还盯着祥子,“车呢!”
“车?”
祥子啐了口唾沫。
“过来先吃碗饭!
毒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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