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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听得软底靴踏在砖地上的声音。
张四维顺势看去,正好朱翊钧穿着簇新的衮龙袍,在周佑的引领下跨进了门槛。
张四维连忙跪了下去,高声禀道:
“臣张四维觐见皇上。”
“平身吧。”
朱翊钧说着已在御榻上落座。
张四维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
尽管他已是文臣至尊的地位,但因是第一次单独面圣,仍不免有些紧张,讷讷言道:
“皇上准旨召见下臣,臣不胜感激。”
“张阁老不必拘谨,”
朱翊钧一开口先自笑了起来,“朕一直未曾单独见你,你着急了是不是?”
“是……”
张四维拭了拭脑门子上渗出的细碎的汗珠,言道,“臣知道,皇上这些时很忙。”
“不是忙,是心绪有些烦乱。”
朱翊钧将搁在镶金红木脚踏上的靴子跐了一下,缓缓言道,“自从张先生,唔,不是你这位张先生,朕说的是元辅张居正。
自他去世之后,朕一时不敢见外臣,无论见了谁,都会叫朕想起元辅,忍不住伤心落泪。”
朱翊钧说着脸上便露出戚容,凭直觉,张四维觉得皇上的悲伤并不是发自内心。
他当下就怀疑皇上这样做是不是试探他的态度,略一思索,他答道:
“皇上对元辅的感情至笃至深,以至哀恸过度。
太岳先生获此殊恩,令臣羡慕不已。”
这回答多少有点令朱翊钧感到意外,他问:“朕心下悲痛,这算什么殊恩?”
“首辅虽为人臣之极,但毕竟是皇上的臣仆。
皇上以万乘之尊,如此锥心揪肺痛悼一个仆人,这是千古少有的事。
臣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遇上明君圣主,实乃臣子之福。
因此,臣决心誓死报效皇上。”
张四维不显山不显水表了一个忠心,朱翊钧听了心下舒坦,便开了一个玩笑道:
“报效则可,拍马屁则不行。”
张四维没来由地遭此一讪,心下顿时慌乱,干笑道:“皇上,臣还没学会拍马屁呢。”
朱翊钧笑道:“你主动让户部拨二十万两银子到内廷供用库,这不是拍马屁又是什么?”
“这……”
张四维的脸腾地红了。
朱翊钧看着张四维坐立不安的样子,越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谑道:
“朕只是说句玩笑话,瞧你张阁老这副窘样儿,倒当了真!”
闹了半天虚惊一场。
张四维没想到皇上也会捉弄人,吓出一身臭汗,半晌没有说话。
这时,只见朱翊钧已敛了笑容,言道:“往常,元辅张先生屡屡告诫朕,太仓银只可用于国家,不能成为皇室的私房钱。
你这样做,是否有章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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