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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担心这个了。”
太孙妃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个咳嗽的毛病,竟是落了病根了。
我现在只愁没有良医能治呢,若是落了病根成了痼疾,可就棘手了。”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因医药失当,病落根即使在宫里也都是很常见的事。
徐循忙劝慰太孙妃一番,又劝她多找几个太医来看,一边在心底也是记了一个笔记——她这几年来因为没事爱跑马、打马球,身子倒是太孙宫四美里最好的一个,这个习惯可是千万不能丢。
有了太孙的嘱咐,徐循和太孙妃打了个招呼,便名正言顺地去探孙玉女。
到得孙玉女宫里,她也是一脸的虚弱,暮春天气了,炕火还没熄呢,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脸都瘦尖了,见到徐循进来,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竟是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循也是吓了一跳,忙坐下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吐得厉害。”
南司药也是直叹气,“唯独只有牛奶做的饼子、酥儿能吃上几口,再就是些鲜果。
别的东西,吃什么吐什么,都一个多月没能好好吃饭了,人能不瘦吗?”
徐循和南司药闲话片刻,这才闹明白:孙玉女是害喜害得太厉害了,所有能吃的东西里,只有牛奶制品还是稍微养人一的,再加上前段时间又虚弱感了风寒,因不能吃药,只能扛着自己好,所以越发不敢受凉,只能就这样烤着火来养着。
她虚弱成这个样子,肯定没有人会没眼色到同她这些要炭要奶的烂账,去添她的心事,徐循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见孙玉女憩一会儿精神见好了,便陪着了几句安慰的话,孙玉女也问了众人好、宫内好,方才气息奄奄地道,“我知道我也没力气同你们话,你们不来见我,也是为了我好,让我好生歇着。
只你来了,我心里也很高兴。”
徐循何尝知道她虚成这样了?她不来,也是出于宫里不成文的规矩,不敢打扰孙玉女养胎。
见她这么病弱,心里亦很是有几分怜惜,闻言便过意不去道,“早知道,我早来看你了。”
一句话,居然把孙玉女眼泪都下来了,她握着徐循的手抽噎道,“循,我好想回家。
我好怕!
我怕我再见不到爹娘了!”
女人生产,哪个不是脚踩生死两关?孙玉女这么虚,能不能安产还是不好的事。
她是真的虚到可能必须要面对无力生产这个事实了,徐循都没脸她多心,只好劝慰道,“害喜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过了这段日子,能吃能睡了,一眨眼你就又可以下地跑跳啦。”
孙玉女孕妇善感,还是抽噎个不住,断断续续地又些自己做的噩梦,反复就是挂念着爹娘,很惧怕‘我死了,家里都没人知道我死了’。
徐循听了,想到那些鱼吕之乱里无声无息去世了的宫人,心里忽然也十分酸楚,险些要陪着孙玉女一道哭起来。
虽难免也有些暗流,但太孙宫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徐循也绝不希望孙玉女在生产这关上遇到什么问题,从延春宫回来,想到孙玉女那孱弱的容色,她心里也很沉重,当晚太孙过来时,几次想和太孙起孙玉女的心结,只是想到太孙最近顾忌太子宫的表现,又到底还是硬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太孙今日心情亦不太好,东摔西打的,没有留意到徐循的不对,因徐循自己有心事,没能做朵解语花殷勤发问,他摔打了一会,自己委屈道,“你怎么不问我气什么?”
徐循不禁哑然失笑,忙问,“你气什么?”
太孙遂怒道,“今日我劝阿翁不必御驾亲征——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多么危险——”
原来是和皇爷吵架了,想当然尔,皇爷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太孙被怒斥了一顿不,本来这一次亲征还要带他一起的,现在也没戏了,且连帮忙襄助国事的资格都被剥夺,接下来的几个月内,都要在家闭门读书,免得又被他的老师们投诉。
太孙被老师投诉的事,徐循也是从王瑾口中知道的,这亦是昔年东宫、太孙宫的一块心病:彼时,看在好圣孙的份上,储位才刚定下,太孙身边就有人打着大义的名号,直接向皇爷上疏,指名道姓地太孙荒废学问……
国朝以孝治天下,师生名分也是大义,心里再不得劲,太子和太孙亦没法拿老师怎样,多冷落到一边罢了。
这亦是太孙生平恨事之一——以他的身份,这种捏着鼻子认栽的事,也算是极为少见了。
现在皇爷再拿这事来,不但是戳了太孙的痛处,听着也令人不安:嫌太孙不爱读书,是不是觉得太孙不够格做这个好圣孙了?
国朝内宫有一件事是一直没有拉下的,那就是每个月的文化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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