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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个人在她耳边说,“就算朕死了,你也一样会活得好好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她还记得说话的人,可却已经忘了他的声音,在他死后,她好好地活了三十年,三十年实在很长,长到关于他的回忆,已经渐渐从她脑海中消磨,她已经忘了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喜怒哀乐,他在她脑海中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身影——但,终究有些残余,是忘也忘不了的。
窗外一阵风吹过,徐循没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恼人的微热蔓延上来,缠卷着四肢百骸,这一回烧虽然低,但却是连指尖都透着疼,心跳响在耳边,一声一声,她很快伴着热度昏沉了过去,在梦与醒的边沿挣扎。
‘这个是我送给徐循的。
’有人含笑的声音,‘——我们间不用这样虚客气。
’
‘总是这么宝里宝气的。
’有人朗笑着说,‘以后就叫你宝宝好不好?’
‘徐循,你——你——你是要气死我?’
‘你虽然很讨厌我,但我却还是想要和你做朋友,我非和你做朋友不可。
’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这话不是你和我说的?’
徐循就在这些声音陪伴中挣扎,她很热,一直都很渴,同时却又很冷,无数个幻梦纠缠着她,她梦见在南京太孙宫里,张贵妃赏给她一碗杏仁露,‘烫呢,慢慢喝。
’
可她不敢多喝,她心虚,她弄丢了娘娘赏给的蓝宝凤钗,这是极贵重的宝物,比太孙送她的钗环都珍贵得多。
娘带着她走百病,她们从御花园一直走到南内,一路千重门都开了,灯笼一路铺了过去,一条路就像是天上的银河。
午门下的鳌山灯也是极漂亮的,那一张张脸都在对她笑,这些开心的梦,伴着她在无穷无尽的苦海上漂浮,她不愿想起那些,那些满带了怨气的脸,那些骇人的,不知来处的哭喊。
她是如此迫切地揪着那些笑脸不放,她想要沉浸在这美景中永不出来。
可她没法逃,她听得见那些低泣,那些幽怨的倾诉与□□,听得见断气前从喉咙里冒出来,长长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嗝声,她在梦中听了反反复复许许多多次,她不想殉葬,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想要逃出去,谁来救她走,天啊,谁能来救她?
‘这条路,只能娘娘自己来走。
’有人说,‘您是怎么样的人,只有您自己决定。
’
可她不想决定,她是如此脆弱而惊慌,她只想要——只想要有个人来保护,让她暂时免于这样痛楚的折磨。
‘娘。
’有人在喊,她分不清是男是女,‘娘!
娘!
娘!
’
“娘!”
徐循一下惊醒过来——一切重量忽然都回来了。
衣服的重量、棉被的重量,甚至是眼皮的重量,她甚至连睁眼都要耗费千钧之力,只能听着善化带了哭音的呼唤,“娘!”
她就要死了。
她想,内心忽然一片空灵,她隐约意识到这就是她的时刻,虽然突兀,可却也没有什么死亡是不突兀的,一场风寒带走一个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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