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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了吧,司礼监的那颗印,在我看来,真的不如尚膳监的一把锅铲。
熘一道菜出来,你还能喝二两老酒,一颗印盖下去,却不知要遭多少人嫉恨,这是何苦呢?因此,我早就想离开司礼监,只是先帝在时,我不敢开这个口,这回新皇上颁一个中旨,倒真是遂了我多年的心愿,冯公公你说得对,我从此可以享清福了。”
孟冲说着倒也真动了情,说完了自个儿发起呆来。
冯保觉得他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基本真实可信。
但话既已说到这个地步,索性就说得更通透些。
“老孟,”
冯保声音更显温和,“你的这种心情,我冯某能理解。
实不相瞒,你的这颗脑袋,还在掉与不掉两可之间。
现在外头都在传,高拱对新皇上不恭,可能会有造逆之举,他若找到你,你可要小心啊!”
“这个请冯公公放一百二十个心,”
孟冲拍着胸脯说道,“他高胡子真是来了,我虽不敢推他出去,但我可以当个扎嘴葫芦。”
看到孟冲犟着脖子发狠,冯保忍不住又是“扑哧”
一笑。
便故意逗他:“高胡子如果真的来了,你怎么办?”
“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套路,”
孟冲也学着卖关子,“你冯公公猜猜,我会怎么对他?”
“闭门不见。”
“不敢,人家是首辅。”
“装病。”
“好端端的,为啥要装病?”
“那……”
冯保摇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孟冲说:“我会满脸堆笑地把高胡子迎进门,然后让管家陪他聊天下棋,我则亲自下厨,把他平素喜欢吃的糟凤翅、大葱爆牛心、红枣炖驴尾等几样家常菜做一桌出来,陪他喝酒。”
“美酒佳肴,不正好说话吗?”
“不会的,酒不过三巡,高胡子就会主动告辞。”
“为什么?”
“十年陈卤水,毒性胜砒霜,这句话你该听说过吧?我会在大葱爆牛心的那道菜里头,微微加点陈卤。
你放心,剂量小死不了人,但吃下去发作得快,不消片刻工夫,屁股底下便像是有条蛇在窜,高胡子还不会趁早告退?”
冯保忍俊不禁,又一次大笑出声,指着孟冲一面喘气一面说道:“这等主意,只有你孟冲想得出。”
只在这时,孟冲才找回一点自信,凑趣地说:“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孟公公,今后有空儿,我还会经常来看你,”
冯保眼看时候不早,拿起那只红木匣子起身告辞,走到院子里又站住对孟冲说,“你现在闲居在家,不比当差时各方面都有照应,一应用度肯定吃紧。
我已同内宫监打过招呼,从现在起每月给你这里送十担米,另外,明天就过来十个小火者在你这里听差。”
“这……”
孟冲一时语塞。
明朝祖制,凡宦官私宅闲居,一切用度自行开销,内宫概不负责。
冯保这么处置,实在是前无先例。
孟冲既心存感激,又有些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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