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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是清明节,我要去乡下扫墓,我没有力气走那么长的路……”
“妈,你放心,”
李光头说,“我背着你去。”
李兰笑着摇摇头,她说起了另一个儿子,她说:“你明天去乡下把宋钢叫来,你们兄弟两个轮流背着我去。”
“不用叫宋钢来,”
李光头坚定地摇着头,“我一个人就行。”
“不行,”
李兰说,“路太长,你一个人背着我太累。”
“累了我们就找棵大树,”
李光头挥着手说,“在下面坐下来歇一会。”
李兰还是摇头说:“你去把宋钢叫来。”
“我不去叫宋钢,”
李光头说,“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李光头说着打起了哈欠,他要去外面的屋子睡觉了,他走到了门口时回头对李兰说:
“妈,你放心,我保证把你舒舒服服地弄到乡下去,再把你舒舒服服地弄回城里来。”
已经十五岁的李光头在外屋的床上躺下来,只用了五分钟时间,就想出办法来了,然后他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鼾声立刻就起来了。
第二天下午了,李光头才不慌不忙地走出家门。
他先去了医院,在医院的走廊上晃来晃去,像个探视病人的家属,趁着护士办公室里没人的时候,“呼”
地蹿进去,蹿进去以后他就从容不迫了,在一堆空输液瓶里面挑肥拣瘦起来,先把十多个用过的葡萄糖输液瓶拿出来,挨个举起来看看,哪个瓶里剩下的葡萄糖液最多。
选中最多一个后,动作迅速地藏进了衣服,又“呼”
地蹿出了护士办公室,“呼”
地蹿出了医院。
然后李光头提着空输液瓶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街道,不时将输液瓶举到眼前晃一晃,看看里面剩下的葡萄糖液究竟有多少。
李光头觉得可能有半两之多,为了获得准确的答案,他走进了街边一家酱油店,举起瓶子向卖酱油的售货员摇晃起来,咨询里面有多少葡萄糖。
卖酱油的售货员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他接过输液瓶晃了两下,就知道里面的分量了,说瓶里的葡萄糖液多于半两少于一两。
李光头十分高兴,接过瓶子晃动着说:
“这可是营养啊。”
李光头得意洋洋地提着多于半两少于一两的葡萄糖,走向了童铁匠的铺子。
李光头知道童铁匠有一辆自己的板车,李光头打起了童铁匠板车的主意,想从童铁匠那里借出来用一天,把李兰拉到乡下去扫墓。
李光头来到了铁匠铺,站在门口看着童铁匠在里面挥汗如雨地打铁,李光头看了一会后挥挥手,像个前来视察的领导那样说:
“歇一会,歇一会。”
童铁匠放下手里的铁锤,撩起毛巾擦着满脸的汗水,看着李光头一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嘴脸走进来,在他童年时搞过男女关系的长凳上舒服地坐下来。
童铁匠说:
“你这小王八蛋来干什么?”
李光头嘿嘿笑着说:“我是来要债的。”
“他妈的,”
童铁匠甩了甩手里的毛巾,“老子什么时候欠你这个小王八蛋债啦?”
李光头还是嘿嘿笑着,他提醒童铁匠:“两个星期前,在澡堂门口,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童铁匠想不起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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