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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我们采访时,在中国,一个男人仍然可以打一个女人,用刀砍她的手,用酒瓶子扎她的眼睛,用枪抵住她的后背,强暴她的姐妹,殴打她的孩子。
他甚至在众人面前这样做,不会受到惩罚——只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人性里从来不会只有恶或善,但是恶得不到抑制,就会吞吃别人的恐惧长大,尖牙啃咬着他们身体里的善,和着一口一口的酒咽下去。
最后一夜,“血红的眼睛”
睁开,人的脸也许在背后挣扎闪了一下,没有来得及尖叫,就在黑色的漩涡里沉下去了,暴力一瞬间反噬其身。
她们都说:“最后一天,他特别不正常。”
小豆说:“好像那天晚上不把我杀死,他绝不罢休。”
“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因为他看着表呢。”
“这个动作怎么了?”
“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他在等时间。
那时候我记得特清楚,四点五十,天快亮了。
他说:嗯,快到五点了。
他说你说吧,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你那天晚上看他的眼睛了吗?”
“我看了。
他的眼睛都发直了,血红血红的,一晚上了。”
她有过一个机会逃掉,拉开门想逃到娘家去,被他用刀抵着后背押了回来。
她把心一横:“是不是我死了就算完了?”
他说:“你姐姐、你父母、孩子,我一块儿炸了他。”
“我当时想,我一条命还不够吗?我跟他生活了八年,还不够吗?我就顺手抄起棍子打了他。”
就这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劲儿。
打完之后,小豆不知道他死了:“我说怎么出血了呢?我还擦了擦。”
她擦完血,抬头看了看表,对倒在床上的人说:“真到点了,五点了。
你睡吧,我上法院跟你离婚。”
她就抱着孩子走了,后来,她是在法院门口被抓住的。
“你这么多年来反抗过吗?”
我问她。
“没有,从来没有反抗过。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
燕青拿起的枪是她丈夫的,他在一家煤矿当私人保镖。
他喜欢玩枪,有次子弹没拿好,有几颗掉在地上。
他捡起了一颗,上了膛,拿枪口指一指她:“我喊一二三,你捡起来。”
她怀孕七八个月了,扶着肚子,半弯着,把沙发底下的子弹一粒一粒捡起来。
他端着枪,对着她的背。
她说:“我认为他肯定会开枪的,我觉得我马上就会听见枪响。”
他要她生个儿子,“他说他的老板没儿子,我们钱没有他多,我们一定要有个儿子气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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