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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按了几下计算器,“三天乘以六十,一百八。
还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陈默瞬间僵住的脸,眼神闪过一丝狡黠,“你住工地集体宿舍,虽然是通铺,但水费电费管理费总得有吧?算你一天十块,十七天就是一百七。
还有,工地中午管的那顿饭,也不是白吃的啊!
外面快餐十块钱一份总要吧?算你一天伙食补助十块,十七天又是一百七。
还有劳保手套,你领了好几副吧?磨损费也得摊点…”
陈默听着老赵嘴里蹦出的一个个名目,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谷底。
培训半工钱?他第一天就被赶上搅拌水泥!
住宿费?那破棚子漏风漏雨,几十号人挤在一起!
伙食补助?那飘着几片肥膘、带着馊味的炖白菜也叫十块钱的快餐?劳保手套?那破洞的线手套还要磨损费?!
老赵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舞动,嘴里报着冰冷的数字:“两千零四十,减培训期半工钱差额:三天乘以六十是一百八,减去一百八是一千八百六。”
“再减住宿费一百七,一千六百九。”
“再减伙食补助一百七,一千五百二。”
“再减劳保手套损耗…算你五十吧!
一千四百七!”
计算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归零”
声。
老赵肥胖的脸上堆起一丝虚伪的笑容,拉开抽屉,从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里数出十四张一百的,又拿出两张二十的和一张十块的,像施舍乞丐一样,“啪”
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喏,小伙子,一千四百七!
点点清楚!
咱们赵老板做事,最讲究规矩,一分钱不会少你的!”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灰簌簌落在钞票上。
规矩?陈默看着桌上那叠沾着烟灰、散发着汗臭味的钞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十七天!
在烈日曝晒下搅拌水泥,拖着沉重的料桶,忍受着工头的谩骂,皮肤晒脱一层又一层皮,手上磨出无数血泡!
无数次累到直不起腰,眼前发黑,靠压缩饼干和冷水硬撑……就换来这一千四百七?
屈辱、愤怒、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想冲上去揪住老赵那布满油光的衣领质问,想掀翻这张吸血的桌子!
但他不能。
母亲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
他需要这一千四百七!
哪怕是被克扣得只剩骨头的血汗钱!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裂口和血痕的手,缓慢地、几乎是痉挛地,将桌上那叠钞票一张一张拿起,叠好,塞进裤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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