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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夫郎歪在一张凉塌上,手里头打着一柄玉骨团扇,人虽半坐起来了,可一双眼儿还糊着不大挣得开。
鬓边的碎头发,也教午间睡汗给黏做了几缕。
“这时辰上不在家里头挺尸,如何上了城里来。”
邹夫郎教扰了清梦,着实有些不大痛快,说话也有些怪气,听得人上楼来的声音,也没睁开眼。
康和见状,好言道:“若不是有好东西,哪敢这时候来叨扰您。”
邹夫郎闻言,方才掀开了眼皮瞅了两口子一眼,嗔怪道:“要入不得我的眼,下回打我这铺子边过,想进铺子里来讨杯水吃,我可嘱咐了伙计不教给。”
说罢,又唤两人自拿了凳儿坐。
问:“是甚么东西,教你恁热的天儿也巴巴儿跑来?”
要换旁人,邹夫郎睡得正是舒坦的时候,还真未必肯见,想着先前咸鸭子便吃了一回亏,怕是人今朝真要有好东西,转头又误了去。
康和也不磨蹭,取出了先前点与范景瞧过的那支烛,他拿与邹夫郎:“邹夫郎经营着这样大一间烛火铺,见多识广,替我瞧瞧这烛可好。”
邹夫郎接过烛瞧了一番,单打外观来看,并未有甚么光彩之处,烛身倒是可见用心打磨了一番,光滑圆润。
只铺里的烛,除却那般价贱五十个钱一对的做工稍见粗糙些,贵上几个钱的,烛也一样盘亮顺滑。
他实在捡不出旁的长处,耸动了鼻子,道:“倒似是能嗅着点儿艾气。”
康和见此,也没急着吹嘘,取了火折子将烛给点亮:“我说再多响亮话,夸说这烛好,在做烛火生意的夫郎面前也只是班门弄斧,这好与坏,还得您自评断。”
初始,邹夫郎也没瞧出甚么玄机,心想这小郎莫不是攀着交情还想教他收点儿粗烛?
却不一会儿,他便嗅着了一股更为浓郁的艾气,似是随着烛燃烧而发出的,身子不由得端正起来。
他重新仔细观摩起烛来,心里已是起了兴,将才嗅着烛有股淡淡的艾香,只还以为是把烛放在了艾草中熏过,为此烛身上染了些气味。
不想烛火一燃,反倒是艾香愈浓,最稀罕的是,这烛燃了好一阵儿也不见熏烟。
若在烛里头置了外物,是很难不起烟的,饶是他做了这些年的烛火生意,属实也没见过如此好的烛。
“哪处得的这好物?!
这热天儿夜里头蚊虫多,燃烛还能起艾香驱蚊,可是妙!”
邹夫郎拿着烛左右端详起来,面上是可见的欢喜。
康和道:“物好便是好的,何故在意它的出处。
只与夫郎保证,这烛出身清白,绝计不是不明不白的脏物。”
邹夫郎一笑:“你贯是个机灵的。”
他自晓得人是要把出处给捏在手头上,否则如何挣钱进腰包,他是生意人,如何能不明白这些,倒也体谅。
“难为你有好东西还念着我这处。
与我交个底儿,究竟有多少?”
康和道:“东西好,但不多。
不知夫郎可肯笑纳我这粗烛?”
“我若昧着良心说瞧不上这烛,你转头就得上别家去。
咱也是老交情了,我何故与你做那套假功夫,你这般烛,有多少,我要多少!”
康和笑道:“邹夫郎爽快,只不晓得肯与我甚么价。
我这等粗人,指着一点儿薄资养家糊口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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