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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钰趴在晚镜书房里的长桌上,有点没精打采。
晚镜坐在窗边气定神闲地翻着书,时不时地捻上一粒花生,或者含上颗话梅。
日头升得高了,阳光明晃晃地从天井照进书房,被格子花窗切成束,把晚镜的样子分毫毕现地画在地上。
林钰盯着那个影子,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我是你哥哥。”
四岁的林钰指着躺在床上连牙都没长出来的晚镜说。
晚镜嘁了一声扭过头去,睡了。
“我是你哥哥!”
六岁的林钰霸占了晚镜的小秋千,挑衅地说。
晚镜瞥了他一眼,把他爱吃的糖放在了秋千下面,林钰伸手去够,然后大头朝下地栽在了地上。
“我是你哥!
你再敢……”
十岁的林钰拿着他的小缨枪指着晚镜,晚镜直接躲过枪尖,照着林钰的肚子就是一记粉拳。
不疼,但是林钰很郁闷。
“晚镜,看这个珐琅笔架,喜欢吗?”
十四岁的林钰拿着好不容易找到的蓝色笔架山送给晚镜,晚镜笑吟吟地接过去,她说:“谢谢哥。”
林钰又郁闷了。
十年,他一直努力地让这个不鸟他的小丫头叫她哥,仿佛成为她认可的哥哥是很了不起的荣耀。
十年后,这小丫头喊他哥哥了,可他又开始想摆脱这个称谓。
他不想做她哥哥了。
不做她哥哥做什么呢?爱人?相公?
林钰把目光从那片影子上收回来,将头埋在了肘窝里,不这样做,他就怕自己会脱口而出那句喜欢。
可是他不敢。
晚镜对他的信任、倚赖,对他的亲近都是因为他是哥哥。
如果他不是了呢?是不是像现在这样能让他默默注视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佩服秦淮安对爱情的勇气,他也曾经在失眠的夜里心潮澎湃,鼓励自己去对晚镜说出心意。
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比秦淮安面对的情形更复杂。
毕竟秦淮安是知道柳玉珠也是爱着自己的。
退一步说,就算他当年不知道,失败了也可以躲在道观里此生与柳玉珠再不相见。
他林钰行吗?不行。
所以,这几天林钰很烦躁。
他明明心有所属却对谁都不能明言,他做梦都想笑得像个傻子似的去提亲,可这亲提给谁?自己爹娘?这太荒诞了。
原本他可以等,但是有人却等不了了。
李香儿的一个表姐要来霁月山庄,这倒没什么,李香儿从前与这表姐很亲近,后来表姐远嫁去了东陵郡见面就极少了。
亲戚走动实属平常,他也不是不欢迎。
但可怕的是这个表姐要带着女儿来。
存的什么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啊!
李香儿装模作样地用丝帕掩着嘴呵呵地笑,“钰儿啊,表姐家的那个丫头小时候我见过,比你小一岁,水灵的啊!
你见了就知道了。”
“娘,你不会把我跟她也定了亲吧?”
“为娘的得替你想啊!
漂亮的姑娘就要先定下来,要是你看上了,结果人家与别人定了亲,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钰压下心底的一口恶气,没好气地说:“檀儿呢?淳儿呢?你都给定了?”
李香儿一甩帕子,“后来生的多了,一个个的都是秃小子,没那心气儿了。”
李檀和李淳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吭声地吃饭,心中暗暗庆幸。
林钰却抱着头直想撞墙,忽然又想起一事,不由得拔高了调门问李香儿:“娘!
晚镜你不会也给定了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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