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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举办宴会,这可是入朝半年多来头一回的稀奇事,只有高岳因为母亲疾病越发严重,在收到请帖后,派人告罪不能到场之外,邺城官场拿到请帖之人无一人回绝,甚至把这份请帖当做身份的象征。
十一月初九,酉时三刻(17时45分左右)就连一向与高澄在背地里互相诋毁的尉景也坐在了大堂里,却迟迟不见开席。
举目四望,勋贵有高隆之、司马子如、孙腾等等,宗室有咸阳王元坦、华山王元鸷等等,独独缺了才到邺城数日的崔暹。
高澄在堂外张望,勋贵们在堂内久候,许久,崔暹才与高澄并肩而入,昂首阔步,丝毫不见让众人等候而惭愧。
崔暹进了大堂,只是敷衍地与高澄互相作揖,便很无礼地就席入坐。
高澄对他这番作为也只当没看见,着人为勋贵大臣们上酒菜,又唤来歌姬舞女进堂助兴。
这些个歌姬舞女还是他从缺席的高岳家里借来的。
才饮几杯,堂内众大臣们兴致正欢,就连平素少有娱乐的高澄似乎也痴醉在歌舞里。
却有一人放下酒杯,长身而起,高声道:
“我身怀皇命,要回御史台检阅文书,请恕崔某不能陪尚书令尽兴。”
到得最晚的崔暹却急着最早离开。
堂下众勋贵纷纷看向高澄,尉景、孙腾等人眼神里还带了些幸灾乐祸。
在群臣眼中,被打搅了兴致的高澄似乎在强掩心中怒意,因为他起身后摆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随后又松了下来,但虎口泛白。
高澄神色谦和道:
“既然崔宪台身负皇命,请让我送宪台退席。”
说罢,居然离席亲自礼送崔暹离开。
尉景与孙腾目光交汇,彼此都很疑惑,‘为什么这高阿惠如此惧怕一个小小的御史中尉。
’
大堂里的窃窃私语直到高澄回席才停歇下来。
高澄刚刚入座,宋游道便起身谏道:“世子与崔宪台名位自有尊卑,崔暹傲慢无礼,下吏不知世子为何如此退让。”
宋游道身居尚书省右丞,并非高澄亲信,当然不知道其中隐情,他又是个刚直的性子,此时忍不住开口询问。
高澄早有准备:“崔宪台曾经做过我叔父的开府谘议,后来又做了我的开府谘议,我与他虽无师生名分,但实质却是师生关系,哪怕宪台慢怠于我,我也应该礼敬于他。”
“游道受教了。”
宋游道躬身一礼,这才坐了下来。
高澄这番话,有人不以为然,觉得他读书把脑子读傻了,譬如尉景、孙腾等人。
也有人觉得高澄只不过装腔作势,图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名声,譬如司马子如、高隆之等人。
还有人深受感动,譬如教导高澄兵法韬略的慕容绍宗。
堂下知晓内情的人并不止斛律光、邢邵、崔昂,还有王士良、崔季舒两人,或许后院中还有一个高洋会觉得高澄是在演戏。
王士良是凭着苦肉计得了高澄绝对的信任,至于崔季舒,他如何不晓得叔父崔暹与高澄的交情,高澄也没想过要瞒他。
崔暹搅兴的插曲很快被一笔带过,渤海王府依旧歌舞不休,至于元仲华、宋娘子以及高澄四个弟弟则只能待在各自的院子里听个热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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