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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子干脆回了金陵老宅,便是留在扬州时也多是在画舫上过夜。
家中庶弟早夭,父亲早先遣散了姬妾,只留了个姨娘在身旁。
偏那姨娘与众宗亲说不上话,这等事儿就只能黛玉自个儿来。
一年下来,背地里不知哭过多少回。
待哭过了,擦干眼泪,黛玉又一如既往打理家中庶务,应对远来宗亲。
到得今年五月里,老师贾雨村迁按察使,其后又亲赴扬州坐镇。
父亲林如海与老师关起门来不知如何计较的,只是此后盐司衙门里几个属僚陆续被拿了,黛玉聪慧,情知母亲、庶弟接连病故,连父亲也缠绵病榻,此事只怕其中有诡!
再往后,父亲又与老师、琏二哥关起门来商议了几回,待到八月里,父亲林如海最后一次醒来时,与黛玉说了些话,此后再也不曾醒来。
错非圣人赐下御医来精心照料,只怕无论如何也撑不到九月。
因着这一年的经历,也是因着父亲那一番话,黛玉虽还是黛玉,却再不是一年前的黛玉。
小小的心思里,装了林家大房家业,也装了些许情窦初开。
言笑间黛玉瞥了眼呆愣愣看过来的宝玉,轻哼一声白了其一眼。
心下不由得暗忖,偏这宝玉过了一年好似不曾变过一般。
起先寄居荣国府,她与宝玉不过是两小无猜,又不曾真个儿生出什么情愫来,难道往后真要与这呆子定下终生?
父亲所说之事,外祖母如何想的?舅舅、舅妈又是如何想的?她如今失了怙恃,能依靠者不过是外祖母与老师。
事关林家宗祧,又是自个儿终身大事,断不可轻忽了,总要听得准信儿才好下决断。
黛玉思量罢了,与紫鹃颔首,紫鹃便将个绸布包裹着的稀罕物奉了过来。
黛玉掀开绸布,便露出内中的稀罕物。
旁人也就罢了,惜春惊疑一声,三春对视一眼,皆纳罕不已。
黛玉将此物送到宝姐姐手中:“这是给宝姐姐带的。”
“给我的?”
宝姐姐笑着观量,便见手中是个五寸出头的精巧瓷人儿。
那瓷人纤毫毕现,手中挥着团扇,面上噙着笑意,好似往前头丛中扑彩蝶一般……怎地与陈斯远先前送给三春的那般相类?
黛玉就笑道:“闲暇时在扬州得来的,我一瞧就像是宝姐姐的,干脆带回来送与宝姐姐。”
说罢又赧然与三春道:“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可惜这瓷人儿只一件,不然也不会单送了宝姐姐。”
三春对视一眼,顿时笑作一团。
黛玉纳罕道:“你们笑什么?”
探春笑着说道:“便是不用林姐姐送,咱们只怕也有了。”
迎春扯了黛玉的手儿,瞧着其满面费解,低声解释道:“九月里来了个表亲,说是闲暇时喜好摆弄瓷人,便送了我与妹妹们一人一件瓷人儿。
瞧着倒是与林妹妹方才送的一般无二……”
“表亲?”
探春说道:“是大太太的外甥,名陈斯远,我们都叫远大哥来着。”
“斯远……”
黛玉略略思忖,忽而笑道:“品超斯远,云飞而不碍空。
想来这位远大哥家中也是诗书传家。”
一旁宝玉凑过来插嘴道:“我却认为出自《小窗幽记》其中一句:心静则明、品超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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