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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薛姨妈娓娓道来,陈斯远这才明白了因由。
却是今日朝廷查出赵谦贪腐之事,顺藤摸瓜,一径查到此前数年营缮司挪用了三万两营房修葺银。
那营缮郎代鑫亭乃是御史出身,又是早前接替秦业的差事,这官司自是落不到代鑫亭身上。
代鑫亭又往下查,可不就要落到员外郎贾政身上?
也是因着元春如今是贤德妃,那代鑫亭方才给贾政留了几分颜面,只留了月余光景,让贾政尽快补齐亏空。
陈斯远听罢思量道:“据我所知,那工部上的事儿……各家都有参与,为何此番老爷要自个儿掏银钱?”
薛姨妈撇嘴道:“这占便宜的事儿,自然恨不得抢破头;如今要想从他们嘴里往外抠吃食,何异于虎口拔牙?只怕我那姐夫也心知此事不易,这才想着先行将亏空填补了,过后再问各家讨要。”
陈斯远点点头,暗忖贾政还没法儿赖账……若真个儿赖账,那代鑫亭一本参上去,贾家的脸面且不说,只怕元春此生再无望晋贵妃。
啧……这事儿是巧合?只怕未尝没有敲打之意啊。
陈斯远思量罢,扫量一眼薛姨妈神色,便笑道:“你可是不大想借?”
薛姨妈蹙眉道:“她张张口就是几万两,那前一回拆借的还不曾还呢,我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想借。”
陈斯远笑着道:“那便不借就是了……有那先前拆借的几万两,料想太太也不敢与你闹掰了。”
薛姨妈唏嘘着点头,扫量陈斯远一眼,心下竟隐隐有些庆幸。
错非面前的小良人横插一杠,只怕自个儿如今还要为那劳什子金玉良缘而低声下气。
如此一来,姐姐王夫人开口相求,她又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借不了三万,这万八千的银子总要送去。
以荣国府的情形,岁入能勉强维系体面就不错了,又哪里有多余的银钱还账?说不得那欠账日积月累的,最后全都算作了宝钗的嫁妆。
忽而又苦笑一声,是了,有老太太拦着,宝钗能不能嫁给宝玉还做不得准儿呢!
这般想来,如今这局面未尝不是好事。
想明此节,薛姨妈心下的别扭又褪去了几分。
二人说了几句闲话,薛姨妈笑着道:“前两日蟠儿还闹腾着要去给你庆生呢,我思量着多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他那混不吝的性子若是去了,难免出丑,便干脆拦了不准。
谁知这两日他便闹了性子,今儿个到底出去游逛了。”
陈斯远笑道:“文龙……还没动静?”
薛姨妈顿时苦着脸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一番,说道:“都说你姨妈请的紫竹最灵验,你……不若替我讨一些来?”
这等小事儿,陈斯远自是应下。
须臾,陈斯远告辞出来,思量着几日不去东跨院,总要去拜访邢夫人一遭,便信步出了角门,须臾进了黑油大门里。
多日不来,邢夫人自是嗔怪不已。
陈斯远好言抚慰了一番,方才替薛姨妈讨了一株紫竹,外间便有秦昱家的来回:“太太,老爷跟琏二爷回来了!”
邢夫人与陈斯远对视一眼,紧忙一道儿来迎。
谁知到得三层仪门处,又有小厮来回:“老爷往荣庆堂去了,说是过会子再回。”
邢夫人蹙眉嘟囔道:“这才回来也不曾更衣便去荣庆堂?莫非出了什么大事儿?”
陈斯远道:“大老爷八成是赔本了。”
这几日京师胶乳行情一日三变,早起还是六分五,到了下晌就成了五分九,也是今日方才逐渐稳定在了五分五。
陈斯远不知贾赦囤胶乳的成本价,不过料想不低,这一回只怕要赔个几千两。
当下陈斯远也不多留,与邢夫人交代一句,便出了黑油大门往清堂茅舍回返。
谁知才到角门前,便有小厮快步寻了余六交代道:“大老爷让人去请东府珍大爷来。”
当下便有管事儿的闷头快步朝着宁国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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