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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云瑶又替兰陵王卜了一卦。
这回她特意用了卦中签,趁着兰陵王不注意时,在他的银筷上轻轻描了两道纹路。
等兰陵王握箸之后,她便将银筷当作签子,与铜钱一并摇落,叮当叮当地指了两个方向。
左,凶煞;右,凶煞。
再加上铜钱所呈现的三九干父之蛊,简直就是凶煞中的凶煞。
云瑶盯着那些铜钱和银筷,禁不住有些发蒙。
按照正常人的命理来说,这两道签子的指向必定是一凶一吉,只要找对了方向便能趋吉避凶。
但兰陵王这、这这、这才是真正的命里带煞啊,无论朝哪个方向指,全部都是凶煞!
云瑶感到很忧伤。
她忧伤地看着眼前的铜镜,又忧伤地看着替自己梳发的丫鬟们,忽然问道:“你们先前可曾听闻过,我天生痴傻,不通礼仪,不知人事?”
丫鬟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惴惴不安道:“是、是曾经听闻过一些传言。
但王妃您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么?”
所以传言多有误,实在不能随意轻信。
云瑶仔细思量片刻,道:“那也便意味着,邺城里有许多人相信这个传言了。”
在她的师门里,有一条古往今来被用过无数回的祖训,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究竟怎么置于死地、又怎么后生,却从未有过一个固定的说法。
云瑶仔仔细细地想了片刻,又翻来覆去地想着那道卦辞,渐渐地有些出神。
等到丫鬟们替她束发完毕,又佩戴上钗环首饰,点了胭脂,预备将她送上马车时,她忽然找到兰陵王,对他说道:“今日在宴会上,我仍扮作一个傻子,大王以为可好?”
兰陵王停下脚步,不解道:“为何?”
明明是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为何还要扮作天生痴傻之人?
她既然已经来到邺城,那便与晋阳城没有什么瓜葛了。
就算昔年在族里有些龌龊,也已经蔓延不到她的身上,为何还要再扮作痴傻之相?难道是昨夜自己的那一席话,让她感觉到不安么?
兰陵王想到此处,目光微微地有些黯淡。
云瑶解释道:“大王当日与荥阳郑氏议亲,其中推波助澜之人,实在是不算少。
要是我不疯不傻,当初让大王迎娶我的那些人,势必会恼羞成怒。
大王也曾经言道,自己的处境,算不上太好。”
——所以,还是一个痴傻的兰陵王妃,更能让人放心一些。
兰陵王怔住了。
他微微摇头,目光里沉沉地有了些暗色:“你又何必如此,自损声名?”
云瑶捏着那五枚铜钱,将方才的卦象反反复复回想了一遍,坚持道:“但这是最好的、让他们安心的方式了。
此时此刻,让他们安心地嘲笑,好过让他们恼羞成怒。”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同清风般拂在他的耳畔,不知不觉地便让人心软起来。
兰陵王直直地看了她很久,反复想着那句“好过让他们恼羞成怒”
,重重地叹息出声来:
“原是我连累了娘子。”
————————————————
原是我连累了姑娘。
云瑶自动自觉地将那句话翻译出来,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起昨晚兰陵王的那些话,又想起他最后沉郁且晦暗的目光,心里忽然又有些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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