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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衣被扯破,盛绍延想起在合颐的病房里,沈西辞劝他说,焦虑,疲惫,恐慌,都会成为如影随形的折磨。
可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活下去,他就费尽了心力。
盛绍延又诚恳道谢:“何爷爷,幸好有您。”
“不,多数还是靠他自己,都是他自己在撑。
他命薄,我遭天罚,躲进这个偏僻的角落苟且偷生,命数不能和他有太深的牵扯,否则反而连累他。
但就只是一碗米饭,一张床,他都视作重恩,记在心里,努力回报。”
“而且啊,这些年里,我给他推过无数次命数,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几乎年年都有死劫。
可那孩子,从出去上学开始,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遇见了什么事,怕我担心,总瞒着不告诉我,都是自己硬撑。”
盛绍延从来不信所谓的玄学,但听见“年年都有死劫”
这句,想到去年一年,沈西辞差点被钢架砸中,又差点被注射药液的事,思索后想到:“我爷爷曾说,您在港城时,曾批言,盛家的气数正盛,冲天成龙,对西辞有用吗?”
知道盛绍延是想问什么,何爷爷摇摇头:“盛家确实应了这个姓氏,你也身负大气运,福泽深厚,不过他在你身边,能不能沾得一二,说不好。”
食材都整理好了,盛绍延还想继续帮忙做饭,被何爷爷轰开:“去去去,这里用不上你了,去屋里看看西辞醒没有,这觉睡久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房间里,沈西辞念着要起来和何爷爷多聊聊天,只睡了半个多小时就醒了。
刚鼓起勇气掀开被子,一件厚外套就披到了他的肩上,平衡了被窝内外的温差。
手伸进衣袖里,沈西辞还不太清醒:“阿绍,你刚刚出去了?”
“嗯,去找何爷爷聊了几句。”
困意散了些,后知后觉地发现盛绍延情绪不太对,沈西辞好奇道:“你们聊了什么?”
“你以前的事。”
盛绍延俯下身,帮他将外套的拉链拉好,垂着眼遮下情绪,“他们经常打你?”
沈西辞表情不变,轻松道:“其实还好,卓素丽只是不管我。
吴立成经常不在家,赌输了喝醉了回来才会动手。
但你知道的,我被打的时候,不是正好不会痛吗?后来我长大一点之后,他就打不过我了。”
语气轻松得就好像那些晦暗的时光不曾存在过一样。
远远有狗叫的声音传过来,山林安静,冷风掠起阵阵松涛。
盛绍延没有说话,轻轻摸了摸他因为午睡而濡湿的眼尾。
被对方这么看着,沈西辞停了停,好一会儿,才有些闷闷地别开眼:“我很会模仿附近别的那些小孩被父母揍的反应,躲避,哭,撒娇,求救,演得很像,至少他们两个都没有怀疑过。
但每一种反应,好像都会让吴立成挥棍子的速度更快。
后来我就不躲也不出声了,他觉得没意思了,就会骂骂咧咧地扔了棍子走开。
因为不痛,所以我每次都不知道他打得有多重。
有时候躺在地上,盯着房梁,很害怕会不会动一下,自己就这么死了。”
沈西辞记忆力很好,所以他总是让自己不要去回想这些,最好是让那些记忆在黑暗的角落里藏起来,慢慢烂掉。
但这一刻,真的对盛绍延讲出来时,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
“我大概十岁吧,有几个瞬间想过自杀,我就想,反正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那早一点和晚一点区别不大,活着本来也不快乐,没什么意思。
而且我不会痛,所以不管什么方法,我都不会觉得痛苦,很完美,对吧。”
盛绍延嗓音很哑:“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放弃了,那时候还很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非常多,可能是睡了一觉,就觉得好像也可以试试不去死,因为死了就不能再活过来,但活着,人一辈子总会死一次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沈西辞又马上做了个“嘘”
的动作,“这些何爷爷我都没说过,只有你知道,千万帮我保密!”
说着,他有意调节一下气氛,“这是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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