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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才又听到主人以极为平静的语气,突然说道:“在本汗决定御驾亲征大明的时候,徐道师力劝未果,便写下一字箴言赠予。
范先生可还记得,他所写的,是哪一字箴言?”
“回大汗,奴才自然记得,乃是一个‘阻’字。”
范文程连忙小声说道。
那古朴沧桑的一字箴言,被徐道师愤怒地写在纸上,现在都收在他的怀中呢。
“是啊,一个阻字。
令本汗以为,纵不能将山海关外的明土尽收囊中,也能阻断宁远与关内的一切联系,令之成为孤城。
故而,本汗才将南边的永清门,当作主攻的方向。
只是万万没想到,徐道师的本意,竟是天命受阻,雄鹰折翼。
他怎么就不能说得清楚一些呢?干嘛非要搞个一字箴言呢?
他的那种凡事都说得模棱两可、滴水不漏的模样,真的让本汗彻底地厌恶了,也真的恨透了。
范先生,待回到盛京之后,便将徐道师下狱吧,由你执行。”
范文程对于那个同样出身汉家,却比自己高明了无数倍,几乎处处都稳稳压他一头的所谓国师,也早就恨透了,闻言强行忍着心内的狂喜,低头应道:“喳!”
“班师!
回京!”
奴酋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又对宁远投去了最为深沉的一瞥,似乎要将之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却终究,只能愤而挥斥马鞭,拨转马头,沿着辽西走廊弯弯曲曲的道路,往被其暂时所攻下了的辽东腹地,狂奔而去。
正黄旗的千军万马立刻紧随其后,旌旗随着劲风猎猎作响,威势不可谓不足。
可即便如此,仍然掩饰不住这位枭雄最后一战失利的落寞。
就像是命中注定般,又或者天命本就如此,夕阳从云层中探出一脚,辉映着他那远去的身影,似乎在与这位将年号改为天命的后金雄主,做永远的道别。
再见了,宁远。
再见了,奴酋。
再见了,天命之汗。
奴酋攻下辽阳之后,并未以这座大明昔日的关外大城作为京都,而是将京都由赫图阿拉牵到了沈阳,以这座军事卫所为京师,继续攻略大明国土。
远征的勇士王者归来,留守沈阳的后金王公贵族,出城十里相迎,无比隆重。
只不过,当奴酋在这些人的簇拥之下,站在沈阳高大威武的怀远门之下时。
便想到那个叫做“皇重真”
的小子,便是从对应的抚近门进入沈阳,挑起了宁远之战的。
于是,便骤然觉得这番刻意营造的凯旋氛围,显得那样讽刺。
深埋于心的再也不可自抑的悲伤,也骤然而起,伤及了心脉,甚至盖过了他那曾经无比强大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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