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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祥贵这次从省城回来,下定了决心要和二小子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想回家了。
更确切地说,他想儿子们了!
省城再好,工资再高,都敌不过唐家洼竖在他心里的那道影子万般纠缠,那是割舍不掉的痛,又是无法抵御的念想。
这两年来,每年他总要回村几次,但每次回村却回不了家,二小子就是蹲在他心口的那只拦门虎。
为了避免和这只小老虎再次发生冲突,他都是趁着二小子白天去上学的空档溜进村里。
走进家门,问候一下父母,给母亲留下带回来的工资;再帮父母干点重活累活;看看到了放学时间,马上起身离开,到丁四宝家诊所里去。
每次离开时,母亲就追着他背影嘟囔:“没用的东西,不会学学人家代芬呀,不打也不骂,孩子们都乖乖听话。”
父亲总是面无表情,不问从不主动说话,一旦说出来,那就是扼住喉咙的一句狠:“活该,自找的,早干什么去了?”
但当他尝试着商量父亲想留下来时,父亲就会一通毫不留情地赶:“走,少惹我的宝贝孙子生气,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丁四宝的诊所成了丁祥贵的临时庇护所和客栈,晚上他就吃睡在那里,第二天再去父母家,或者直接回省城。
每次去丁四宝家他都提着两瓶酒,酒成了他和四宝大侄子倾诉心事的独木桥。
他的心事其实就是一副扁担,一头挑着大儿子,一头挑着小儿子。
他想大鹏,是因为这个孩子从小惹人疼,让人怜;最让他担心的是,这个乖巧听话的孩子,遇事总是退让,在外受了欺负也不说,心里藏着多少事也难以让人知晓。
却又扛不住事,最终被一堆乱如麻的心事压垮;先是得了压迫症,大半天出不了屋门,翻来覆去数屋门上有几个疤痕,永远也数不完,永远也不相信哪个数字最准确。
丁大鹏和父母诉说这个病时,把丁祥贵惊得目瞪口呆;老丁家究竟得罪了哪方神明,竟然让儿子得了这种怪病。
丁祥贵想起把儿子送去精神病院时的情景就伤心落泪。
那是个从来治不好病,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是他和妻子今生最难释怀的痛呢。
比起想大鹏,他想二小子丁小鹏时更多的是提心吊胆。
二小子从小调皮,没少挨他揍,却从不服软。
每次都是打在儿子身上,疼在他自己手上。
他心里那个气啊,你这熊孩子咋这么皮实呢,打你也不哭;你这个愣小子咋这么倔呢?打你你也不快跑!
二小子五岁时,李代芬制止他,不再让他打儿子,她说:“五岁孩子已经记事了,要多讲道理少动手。”
从此他就再没动过二小子一指头。
直到那一天挥起那一耳光,打在儿子脸上,却把他自己打得目瞪口呆。
怎么就忘了代芬的嘱咐呢?
所以,那天晚上丁大裤衩子故意找茬时,算是自找倒霉,撞到他刀口上了。
惹急了,兔子不但能咬人,还能吃人!
丁四宝给他出主意:“祥贵叔,去找丁罗洋吧,他是村支书,让他说和说和,兴许管用。”
他苦笑笑,没有吱声;因为他知道,那真不管用。
当年丁罗洋守着全村人把二小子举过头顶,说他一辈子是个废人时,二小子就记了他的仇。
丁罗洋虽然是唐家洼的支部书记,却不是他二小子丁小鹏的支部书记,照样不给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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