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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掌教?”
他一怔之下,回过神来,轻轻噢了一声,将手臂放在布枕之上,打量着梅间雪,目光停留在他的袖管上,雪白的缎子,溅了两滴新鲜血迹,是在来的路上动的手,赶得太急,没换衣裳。
他那样好洁的人。
谢离皱起眉头:“你把那仆役杀了?”
梅间雪淡淡道:“属下御下不严,但凭左掌教责罚。”
谢离道:“没什么大错,何必呢。”
梅间雪轻轻抬头,狭长的眼睛透出隐隐杀机:“早晚的事,有红莲的手腕压着,梅斋不比往常安全,为防走漏风声,所有见过你们的人都留不得……他们心甘情愿,谢掌教不必介怀。”
谢离叹了口气:“你的心也越来越狠了。”
“教主和左掌教于我们有大恩德。”
梅间雪娴熟地将手指搭在他脉搏,指尖冰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事你不肯做,我们来。”
他刚待诊脉,突然转过头,抽出一条手帕,掩口剧烈咳嗽,苍白的脸浮出病态的潮红:“你不知道这些年教里成了什么样子,红莲行事越来越难以捉摸,敢忤逆他一句的,当场就杀,业火堂和圣金堂狼狈为奸,天天杀人,只要与你有一丝联系,或是流露出一丝支持你的意思,不管是真是假,通通赶尽杀绝,有几个老人不堪受辱,逃到西域去避世,全被他们抓回来折磨致死……若不是我有这门家传绝学,他要我以汤药针灸帮他遏制歃血术反噬之力,否则以我们的关系,我早已挫骨扬灰了一万次。”
谢离默默倾听,眸光冷冽。
“唇亡而齿寒,教里原本有些服他的,看他如此绝情狠辣,也渐渐生了异心,天邪令风雨飘摇,四分五裂之势渐成,比起当年你俩互为掣肘时更是一番猜忌,教主他老人家又始终没有消息,大家急盼一个能让兄弟们四海归心之人……近年里陆陆续续有人冒充魔尊在江湖现世,意图如何,不用我说。”
他苍白的脸浮出一点笑意:“我已是废人一个,心若死灰,不过是挨日子罢了,直到去年,易临风告诉我你还活着,我身上的血……”
他用消瘦的右臂咚咚敲着心口,“又热起来了。”
谢离锐利的瞥着他,隐约记得七年前,梅间雪虽也是病着,还有一副玉树临风的骨架,言谈举止颇有高士风华,这回见面,竟全不像样。
叹道:“天邪令的事让易临风和枯木子他们去操心,你安心养病,谁真指望你一个药罐子做多大事。”
梅间雪道:“别人都说我厌世清高,你还不知道我?”
他笑了一阵,哑了嗓子,“我啊,空有一副冰雪心肠,可惜命数不济。”
谢离沉吟道:“这几年我去了不少地方,奇人异事也见过不少,左右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等红莲的事了了,我带你瞧病去,踏遍大江南北,访尽天下名医,总能找得到法子。”
“我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自己的毛病,我还不清楚?”
梅间雪苦涩一笑,方才眼里的一点光芒寂灭下去,“当年的事伤了根本,救不得了。”
他收起手帕,示意谢离放下手臂,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蹙眉道:“你的脸色这样差,来,我看一看。”
谢离见再说也是徒增他伤心,便停住话茬,静静将手腕伸给他,梅间雪诊完左脉,再诊右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阴沉,最后将他的手腕往小布枕头重重一搁,怒意隐而不发:“我们以命全力护你,你自己却不知珍重……这病我诊不了,你自己说。”
谢离垂着眼睫,不发一言。
梅间雪疑怒交加,等来等去不见回音,提高了声音:“红莲一直怀疑你没死,自知不敌,才以身犯险去追求歃血术,你呢?你明知歃血术无法化解,为什么……你要步他后尘吗!”
谢离放下袖子,淡淡道:“什么也瞒不过你。”
梅间雪道:“为什么?”
“我在来的路上结实了一位小友,是个清清爽爽的正道弟子……”
谢离轻轻屈伸手指,望着窗外夜色,眼里浮出少见的温柔神色,“机缘巧合,中了祝无心手里一种奇怪的蛊毒,一时无法化解……此事因我而起,也是我们天邪令的私事,他搅在里面,实在太过无辜。”
梅间雪听得惊讶,道:“祝无心?那有何惧?”
谢离道:“我们多年布网,眼下还不到收网的时候,一切仍需低调行事,我思来想去,只要惊动祝无心,必定连带欧阳啸日,也必定连累你们,孟焦蛊毁人心智,每发作一次便带走一分神智,祝无心步步紧逼,唯有歃血术以毒攻毒,虽是邪路,胜过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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