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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长乐宫,刘彻、王太后、长公主同三公九卿以及诸窦能来的都到了。
她心生不详,疾步到了刘彻身边,刘彻看她一眼轻声说:“太皇太后清醒过来,就说要留遗言了。”
他的目光深沉,阿娇看不出他到底是哀伤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
阿娇脚步一沉,跌坐到方凳上,紧张地望着寝殿内。
长公主作为太皇太后还在世的唯一儿女,太皇太后见的第一个人自然是她。
谁都知道,太皇太后一去朝堂的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震荡。
这首当其冲受益的就是刘彻,而首当其冲受损的就是窦氏家族。
诸窦不时把眼光投进殿里,收回来时又深深地望向就坐在帝后下首的窦婴。
南皮候窦彭祖虽然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但论起才华和太皇太后的喜爱都是比不上魏其候的。
大家理所应当地想,太皇太后不是把下任家主传给侄子窦婴就是女儿馆陶。
大长公主进殿有三刻钟才微红着眼睛出来,一向明艳照人、不可一世的她难得地沉默下来。
她缓缓坐回去,完全没有理会诸窦的眼神示意,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面。
下一个进去的是刘彻,他安慰地轻轻拍了拍阿娇才起身朝殿内走去。
他的眼神忧郁又担心,阿娇扬起脸冲他微微点头。
他站起身,大步进了寝殿。
太皇太后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她半坐在榻上,面容慈和。
她听见了刘彻进来的脚步,轻轻说:“彘儿,到祖母这里来。”
刘彻疾步上前坐在榻前的方凳上,握住老祖母的手,答道:“孙儿在,请祖母吩咐。”
太皇太后听出了刘彻话里隐隐的颤抖,她笑起来:“彘儿,没事,祖母这是要去见你祖父、你父皇同你小叔叔了。
还好,能有脸见他们。”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再紧了紧握着祖母的手,想像小时候一样再留住祖母手上的温暖。
所有人,就是亲如王太后同阿娇,都以为自己是盼着太皇太后不在的那一天的。
他轻轻地唤了声祖母,太皇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笑起来:“彘儿,你知道吗?你父皇走的时候最担心你什么吗?”
不待他回答,老人家就自顾自说出了答案:“他同我说,彘儿太聪明了,心也太大了,想把白登之围翻过来。
他怕你少年人没有翻过跟头,将来把整个帝国都跌翻了。
所以,他叫我看着你。”
刘彻只觉得心头大震,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祖母,想从已经失明多年的祖母眼里看个分明。
他一向以为自己把自己的野心掩饰的足够好,他以为这是在推崇黄老之道的汉室所不容的。
更何况,雄才大略的高祖尚且告败于白登,此后只能低头只能和亲,又有谁会信自己能驱尽匈奴,一振国风呢?
所以,他只敢对娇娇说,只敢对娇娇畅快地谈一谈自己的抱负。
也是在这长乐宫的寝殿,他第一次向太皇太后明明白白了说了自己的梦想,换来了太皇太后对上林苑练军的支持。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起,太皇太后对他说的为君者切莫以喜好来当政,他为之深思为之感叹。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此之前父皇同祖母已经将他看透了,他的坦白不过叫祖母对他的敢想敢说而笑起来。
太皇太后眼不能视物已经有几十年了,但是和她谈过话的人却总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微动总也逃不过太皇太后的眼睛。
现在,太皇太后就好似看到了刘彻脸上的震惊一样。
她慈爱地朝着刘彻继续说道:“没什么的,你父皇同祖母要是不能看明白你,又怎么能放心把这汉室河山全交给你呢?你父皇说的没错,你的确太聪明了,也太热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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