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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嬷嬷抽出椅子坐下,“不用。”
“二爷刚瞎那会,药还是肯吃的,可日子一长,眼睛一点好都见不着。
爷啊,话越来越少,药也不肯喝了。
厉害的时候,闻见药味就砸东西。”
“谁想触这个霉头。
再说这药,烦得很。
几时放什么材料,改大小火候,都有讲究。
一碗熬下来,累死个人。”
程谷雨把自己卖了才换到买药钱,看着一柜子的药包心里泛酸。
有病哪能不吃药呢,不吃怎么好起来?
他问道:“那少爷的眼,还有的治吗?”
房嬷嬷架起腿,往椅子上一靠:“城东头的孙郎中,就祖上是御医的那个。
说二少爷是情绪郁结,肝气受损。
药得吃,人也得想得开,都凑上了,这眼睛才能有指望。”
“都是些套话。”
房嬷嬷起身拍拍裙子,“我还有活,先走了。”
她又回过头,不知是嘲弄还是叮嘱:“不过大爷,倒是说要每天都煎。”
送走房嬷嬷,程谷雨继续回房间打扫。
正厅墙上挂着副字画,程谷雨掸完灰,拎着鸡毛掸子对着画发笑。
题字写的是“猛禽斗兽图”
,画的却是只公鸡,低下脑袋聚精会神地啄地上的蚂蚱。
程谷雨喜欢这画,鸡和虫都跟真的似的。
红章是个“知”
字,二少爷画的。
程谷雨想起早上,房嬷嬷临走前那个瞧不起人的脸色,忽然就替他少爷感到不值。
打扫完,他跑回小厢房,从柜里翻出药单子,仔细地研究起来。
确实麻烦,可细心点看着炉子便是,这活难不倒程谷雨。
他拿出一包药,把碳炉搬到院里,生火熬药。
没准二少爷今天心情好,就喝了呢。
药罐子咕嘟嘟响,程谷雨拿着小扇子蹲在炉前,丝毫不敢懈怠。
柳知起的晚,刚到正厅,就察觉空气新了不少。
他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更加敏感,人又是个聪慧的,很多事情不用眼,也能猜出个大半。
厅中有新鲜的水汽,他走到玄关架前伸手摸了一下,干干净净的。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坐到木榻上把玩玉扇。
心中刚刚愉悦几分,一股药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好久都没闻着这味了。
乍然间,他并不排斥。
可这药,一熬就是大半天,柳知那丁点好心情被消磨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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