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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粮盯了很久,盯得台上台下都快要坚持不住了,突然俯下身子,对住汗如雨下的何大鹍:“你呀,你要是当年对青石岭稍稍好点,我也好站出来替你说句话!”
说完,腾地转过身,就往台下走。
生怕走得慢了,会被什么拖住。
就这,身后还是响来软软一声:“拾粮啊,不能……”
随后,何家父子连同两个马家兵被五花大绑着,押到村街上游行,直把太阳走没了,才被押到西沟桥上。
怎么又是西沟桥呢?偏激的顾九儿,固执的顾九儿,你就不能选个别的地儿?这西沟桥,要是再掉下去几个人,往后还让人咋个走?
顾九儿显然没想到这层,他把最终送何家父子上路的地儿选在西沟桥,也是颇动了一番脑子的。
他要拿伪保长的人头,祭奠那些农会骨干的冤魂。
这一天的东西二沟特别沉静。
说不清为什么,人们的脚步全都止在了离西沟桥很远的地儿。
拾粮跟来路早早就回来了,一进屋,来路就病倒了,**声不断。
拾粮倒是没病,但英英横躺在炕上,一句话不说,只是使劲流眼泪,拾粮的心也就让英英的泪水给漫住了。
他知道,英英是愁姐姐大梅,二姐已经不在了,大姐再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活?
据后来听到的消息,说是何家父子挨了枪子后,身子在桥上弹了几弹,然后,仰面朝天落在了河里。
怎么会是仰面朝天呢,老五糊他们可都是一头栽进河里的啊!
59
这一年的药收得相当不容易,时不时的,就要停下来,收到后来,拾粮都有点灰心得不想收了。
这时候的拾粮,能慢慢理解水二爷了。
更为不利的是,沟里有消息传出,说他买牛置地是个错,大错,至于错在哪,没人说得出。
但一个显显的变化是,西沟那些帮他收药的人,一个个变得跟他冷了,远了。
选择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拾粮将脚步送到了青石岭。
水英英一开始也要来,临出门时,步子又怯了,她想见到爹,又怕见到爹。
临完,她跟拾粮说:“你去吧,他要是问起我来,就说我走路不方便。”
说完,捂着眼睛进去了。
吴嫂孤独地立在院门口,立在雨中,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人,看见拾粮,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来了啊。”
就又把目光伸向草滩深处。
水二爷已老得不成样子了,尤其听到亲家何大鹍和女婿何树槐吃了枪子后,两眼,就跟瞎了般,再也看不出一点儿神。
“爹——”
拾粮叫了一声。
这一声他叫得多少有些艰难,他没想到,水二爷会老得这么快。
上次跟喜财叔来时,都没觉得他老,这才多长工夫,他就老得没样子了。
水二爷没动弹。
拾粮连喊几声,他都没动弹。
拾粮心想,他的耳朵可能不对了,正愁着,吴嫂走了进来,冲他说:“想说啥话,对着他耳朵说,远了他听不见,耳朵聋了呢。”
“你才聋了呢!”
水二爷意想不到地骂出了一句。
“爹——”
拾粮兴奋地凑过身子,跟水二爷贴得很近。
这一刻,拾粮多么想扑上去,扑到水二爷怀里。
“滚回你的西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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