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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松龄把一部分身体重量压在万云的身侧,把纸递给周长城,吞了吞口水,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手指无力地指了指面前的木椅子,示意万云扶她过去。
等坐定后,万云小心地问:“裘阿姨,这个世明,就是桂老师的小儿子吗?”
“是。”
裘松龄疲惫地应了一声。
一时间,三人都对桂春生同情了起来。
十几年未曾见面的儿子,总以为有机会再见,总以为还能有其他的时机,没曾想,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大早受了这样的刺激,任谁也会受不住,何况是身体状况本就需要平和的桂春生。
三人互相鼓励着对方,商量着如何照顾和安慰桂老师,都等在急诊室门口。
周长城这时才发现裘阿姨和万云两人的手都在抖,他赶紧握住她们的手,沉声说:“我们不能慌。”
又用眼神示意万云,桂老师和裘阿姨都五十了,虽然看着都算康健,但小毛病是不少的,指望着他们两个年轻人呢。
自己是男人,到了要撑起家的时候了。
裘松龄深吸了几口气,把高跟鞋脱了丢到一边,双脚踩在地上,感受着冰凉的水泥地板,也不在乎脏不脏,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医院里浓烈消毒水的味道刺激了她的肺,让她呛咳几声,但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把手从周长城温厚的大掌中抽出来,来回重抚自己的面孔,口红都散开了,过了会儿,终是恢复了骄傲和镇定。
“裘阿姨,桂老师在广州还有其他亲戚吗?他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桂裴雯?”
万云记得桂老师说过这个妹妹,但极少往来,他妹妹的一家住在荔湾的大房子里。
裘松龄应该很了解桂春生家里的情况,一听到桂裴雯这个名字,脸上不自觉带了点厌恶的神色出来,立即摇头说:“不必通知她,阿桂应该也不会想见她。”
万云就没有再细问,想来是桂老师在广州的亲戚所剩无几了,这才把周长城公司的电话放在了第一位。
一直到下午快六点了,桂春生才从观察室里推了出来,直接送到病房去了,他双眼紧闭,仍处在半昏迷中,容颜憔悴,头发半黑半白,干燥的手背上长了几颗大斑点,还在输液。
周长城万云和两个护士把桂老师一起抬起,搬到病床上,期间他睁开了双眼,喃喃地叫了一句:“世明。”
似乎清醒一秒钟,又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声音小而轻,甚至带着点浑浊,仿佛是不着边际的梦话,若不是靠在他嘴边,旁人都听不到这一句呢喃。
万云鼻子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
可怜的桂老师。
桂春生一直没醒来,裘松龄也极为疲累,周长城便说:“裘阿姨,先回去休息吧。
我和小云在这里守着就行,等桂老师醒了,明天一早我们就给您打电话。”
裘松龄也是累,年纪毕竟在这里,支撑不了太久:“手上还有钱吗?”
说着也不等周长城万云回答,打开手提包,从里头掏出所有钱,大约有两千,放在床头,不容小辈拒绝,“这几日多劳累你们,好好照顾阿桂,我明天再过来。”
万云:“裘阿姨,我们会的。”
“长城,你开我的车送我回去。
这两日,车子就让你们用。”
裘松龄恢复了从容,点周长城做事,“你们来来回回地跑,有部车子总是方便一些的。”
等会儿还要回珠贝村给桂老师拿住院用的东西,有车子确实快一些,周长城就接了裘松龄的车钥匙:“裘阿姨,别担心,桂老师吉人天相,明天就好了。”
裘松龄只是木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并不轻松。
送完了裘松龄,周长城又开车回到医院,在楼下给万云带了个快餐上来,对她说:“我回去给桂老师拿换洗衣物,等会儿就过来,还有什么要拿的,你一并跟我讲。”
好在周长城在开始的时候坚持要了双人病房,另一张床没有人睡,他们晚上陪床的时候,就能用一用。
万云吞下一口饭菜,说:“我等会儿给你写个单子,还有桂老师平常吃的那些药你也带过来,让医生都看看。”
也不知道桂老师这回要在医院住多久,又说,“行军床也带一张过来吧。”
饭都没吃完,万云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快速写下衣物毛巾牙刷药品,甚至还有桂老师平日爱喝的茶叶,撕下来,递给周长城。
周长城捏着万云的那张纸,摸了摸她的头发:“要不等会儿我过来,你再开车回去休息。
明天餐馆还要开业呢。”
万云看着在床上还盖着呼吸机罩子的桂春生,叹息,摇头:“桂老师身边,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还是尽量别离开他,让他心理上有个依靠。
餐馆的事,我叮嘱袁东海和林彩霞他们多上上心,对付几天没问题的。”
她也担心餐馆的生意,可没有办法,事急从权,何况人总是比钱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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