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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瞧他看的东西,那又是个木乃伊的外箱,箱子打开着,因此可以看见里面那干瘪的躯体。
原先裹在它头上的发了黄的麻布已经解开,只看见头骨上干瘪的灰色皮肤和几缕黑发,奇怪的是那一口牙齿倒是完整无缺。
“保存得相当好;”
邓肯说,他说话的口气表示他对这个问题并不外行,“现在的人再也做不到了,有些靠整治死人赚钱的家伙说是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只是吹牛。”
玛丽安身子有些发抖,她转身走开了。
使她迷惑不解的倒不是木乃伊——她不喜欢看这种东西,而是邓肯的表现,她真想不到他竟然会对它如此着迷。
她心里突然掠过一种想法,就是如果她这时伸手去触摸他,他说不定立刻就会垮下去。
“你有病态,”
她说。
“死有什么不对的?”
邓肯回答,他的声音在这空落落的房间里突然高了起来,“它根本不存在什么病态不病态的问题,人人都有这一天,不是吗?那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但喜欢死亡却并不自然,”
她朝他转过身,反唇相讥道。
他咧嘴笑了笑。
“不要把我的话当真,”
他说,“我早就提醒过你。
走,我带你去瞧我的子宫象征。
我过两天就要带费什来看看。
他总是一本正经地声称他要给《维多利亚时代研究》杂志写一篇短文,题目就叫‘比特理克斯-波特的子宫象征’。
得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他领她走到远在房间那一头的角落里。
由于光线一下子变得很暗,她起初没能看清玻璃柜里究竟是什么东西,那就像一堆瓦砾似的。
稍后她才看出原来是一具骷髅,它的身上有些地方还有皮肤,只见它侧身躺着,双膝朝前弯曲。
在它身边有几个陶罐和一条项链。
这个骨架很小,看来像是个孩子。
“这比金字塔还古老,”
邓肯说,“埋在沙漠里沙子底下保存下来了。
等我真正厌烦了这个地方,我要去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说不定图书馆就行,不过这个城市太潮湿,东西都会烂掉。”
玛丽安身子往前俯在玻璃展柜上,她觉得这个发育不良的躯体显得极其可怜,它肋骨突出,腿骨极细,肩肿骨也未长好,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欠发达国家或者集中营里的人的相片。
她当然不想把它抱在怀里,但她对它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怜悯之情。
在她直起身来走开,抬头看邓肯时,她看到他正向她伸出胳膊,她不由微微打了个冷颤。
在这种情况下,他那消瘦的身躯实在让人有些害怕,她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别担心,”
他说,“我是不会从坟墓里回来的。”
他的手沿着她面颊的弧线划了划,低头对她苦笑着。
“麻烦的是,我没法专心关注外表,尤其跟人们在一起时更是如此,比如像我伸手触摸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
在你只想到外表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很真实,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是你一想到这外表下面的时候……”
他俯下来吻她,她将脸别转到一边,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穿着冬衣),闭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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