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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二十七岁的秦文澈还没有面对过同龄人的离世。
身边所有人都身强力壮,看上去至少还有六十年可活,没有人会那样轻易地从他们身上联想到死亡。
可温叙白的死亡是突然的、轻巧的,消息传到秦文澈耳里只需要一句两秒钟不到的话。
秦文澈突然意识到生命是一层薄薄的脆饼,不费什么劲就能折断。
过去的一年秦文澈过得并不通透。
他待人待事依旧温柔耐心,可当他自己独处的时候,那种对于一切的忧郁常常会将他淹没。
汤夏和停止给他写信后,秦文澈的生活里没有了任何期待。
后来,他仔细思考过自己与汤夏和之间的关系,终于明白汤夏和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在不自觉间理解了秦文澈所感受到的那种孤独的那个人。
秦文澈没有同任何人讲过他的孤独,但汤夏和发现了这种孤独,秦文澈感受到了被理解。
现在,那个能够读懂他的人主动切断了他们的往来,或者说,切断了他单方面同秦文澈的往来,秦文澈曾经可以适应的孤独又钻满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四处叫嚣。
他又开始同大学期间一样,读太多的书、思考太多的事情,又一次陷入悲观主义和虚无主义而不可自拔。
温叙白的死无疑加重了秦文澈的悲伤。
一时间,秦文澈好像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2014年2月,大年初五那天,秦文澈一个人从家出发,去了家附近的雪场。
他在那家名为冰之曲的露天雪场待了几乎一整天,看着不断来往从自己面前滑过的行人,心里忍不住想,如果温叙白还在,那么现在他们应当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份子。
那时候,秦文澈还不能接受温叙白去世的事实,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像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当日落的红与黄侵袭整个雪场时,秦文澈才从手脚冰凉的麻木中抽回神来。
他转头望向身后雪场的高峰,阳光就是从那里发散开来,那片耀眼的金光直刺得忍睁不开眼。
在那太阳发散出的千万条光束的某一束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个身影正在往下走,离他越来越近。
这时候秦文澈已经被阳光刺得闭上了眼睛,双目产生了生理性的泪水。
闭上眼睛后,他的眼前只剩一片红光,太阳成了一个黑点,太阳下的那个身影也成了一抹黑色的剪影。
他再睁开眼时,发现他时常在手机里看到他参加竞赛的身影的那个人正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人脸上有十二分的惊讶,同样还有秦文澈所熟悉的无措与慌乱,三年前他时常对秦文澈露出这种表情,那一刻秦文澈忘了所有他在比赛现场看到的、长大后的汤夏和的样子,仿佛跨越了这三年的光阴,汤夏和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脸会红透的孩子。
“你来了。”
秦文澈说。
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命运的回响,他和汤夏和的再次相遇是一种命中注定。
所以他没有说“你怎么在这里”
,而是像早已预料到他会出现般,说出“你来了”
这句话。
汤夏和张了张嘴,也许是想起了给秦文澈的最后一封信的内容,想起了他曾说自己不再爱他的谎言,想起了把那封信寄出后自己流过的眼泪,想起了自己出现在这个雪场的原因——他实在太想念秦文澈,太想见一眼秦文澈此时此刻的样子,所以在过年期间从渝州飞到北京,来到秦文澈家的附近。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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